第2385章 冰原狼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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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海西岸的荒原在冬至后变成了一片白色的冻土。北风从东岸的盐沼方向卷来雪粒和盐尘,把天地搅成灰白的一团,连日出和日落都分不清,光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渗出来的。土库曼族长在盐堡东碉楼上以刀刻下第三十八道深痕。东岸新到的两千名骑兵已经编入各队,盐堡总兵力达到约四千骑。但波斯军虽退,荒原上的粮草和草场却一天比一天紧张。四千骑人吃马嚼,盐堡的储粮眼看就要见底,而外面每一片能被雪覆盖的草场都在变硬,马匹刨开雪层找草的时间越来越长。族长知道,这仗不能再靠守。
他派出的游骑在北面发现了一支波斯辎重队,约三百头骆驼和五百名步兵,正从绿洲城邦向东北方的一处前哨营送粮。游骑在雪地里伏了半个时辰才回来报告,眼睫毛上结着一层白霜,说话时牙齿都在打颤,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族长听完后没有马上说话,只把各部头领召集到碉楼里,用刀在地上画出行军路线。冻得发硬的地面在刀尖下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像指甲划过铁板。他画完最后一道线后沉声说:“波斯人的前哨营在枯河东北方,是他们伸进荒原的一只爪子。我们先断其粮道,再拔其前哨。今夜我率一千二百骑出击,在冰原上截杀辎重队。”他直起腰,把刀插回腰间,火盆里的光把他的脸照成一明一暗的两半,“骆驼在冰雪上跑不快,步兵在风雪里更不行。杀光他们,让波斯前哨先挨饿。”
入夜后,族长率一千二百骑从盐堡北门出发。马身裹着白布,人和马呼出的白气在灰白的雪幕里很快被风吹散,像一群贴着地面移动的冰影。他们沿一条结冰的干沟向东北方潜行。干沟里积着被风吹来的雪,马蹄踩上去只有极轻的沙沙声。风雪从北面刮来,奥斯曼骑兵顺风而进,雪粒打在他们的背和马的臀部上,像无数细小的石子。约两个时辰后,凹地里的火光在雪幕中透出来,像几颗被冻在雾里的暗黄色光点。
波斯辎重队因为风雪滞留在凹地中。三百头骆驼跪卧在雪里,脖子盘着,背上还驼着粮袋和帐篷。步兵们围坐在几堆半明半灭的火堆旁,用毛毯裹着身子,枪矛插在身边的雪里,像一排歪斜的篱笆。他们以为这样的风雪夜不会有人来。
族长在凹地南面的雪坡上勒住马,用刀在干沟的冻壁上刻了一道浅痕。然后他分兵:四百骑绕到北面截断退路,四百骑从南面顺风冲下,剩下四百骑留在凹地外以弓箭和火箭接应。没有战鼓,没有号角齐鸣,只有一声低沉的号角从南面坡上响起,短而闷,像某种野兽在风雪里发出的低吼。
奥斯曼骑兵如雪崩般从坡上冲下。马蹄踏碎冰土,碎雪和冻土块在身后扬起,弯刀和短矛在雪幕中划出一道道转瞬即逝的寒光。火堆旁的波斯步兵从半睡中惊起,有人还在手忙脚乱地从地上拔长矛,就被马匹撞翻在雪地里。骆驼受惊,在凹地中炸了群,四散奔逃。骑兵从两侧切入,专门砍骆驼的缰绳和腿筋。断了腿的骆驼在雪地上打转,嘶叫着栽下去,把背上的辎重甩得满地都是。波斯辎重兵持矛仓皇抵抗,但风大雪滑,脚下踩不住,队形还没结成就被马刀从侧面劈倒。雪地里的厮杀声被风撕得断断续续,马刀劈开人体的声音闷而短,像斧头劈进湿木头。约半个时辰后,凹地里躺满了波斯士兵和骆驼的尸体。三百头骆驼大半被夺,没被带走的全部砍断腿筋倒在雪里。辎重车被火箭和火把点着,干燥的粮袋和帐篷在风中烧成一个一个滚动的火球,灰烬被风吹向北方,像一群黑色的蛾子。
北面退路也被截住,少数几个爬出凹地的波斯兵没跑多远就被追上,尸体被风雪吞没,像沉进了一片白茫茫的海。
族长在凹地北面的冻土上以刀刻下第三十九道深痕。刀尖在冻土上凿出一个小坑,坑底很快就被风灌进了雪粒。他命士兵把能带走的粮草和骆驼用绳子串起来,以火把照亮归路。队伍在风雪中排成一条断续的火线,慢慢朝盐堡方向移动。骆驼背上多出来的粮袋压得它们脚步发沉,鼻息喷出大团大团的白雾。回到盐堡时,天已微明,风雪稍歇,东面地平线上泛着一层极淡的灰蓝色。盐堡外的雪原上留下了一行行血和灰烬的足迹,像冰原上绽开的黑色花痕。
族长在碉楼木柱上又刻了一道横线,然后对等候的头领们说:“波斯前哨的粮草断了。三天之内,他们要么弃营,要么饿死在雪里。”他一边说一边把裹在马身上的白布解下来,布上结满了半融的雪粒和暗红色的冰碴,抖开时像一面浸过血水的旧旗,“我的狼骑只在风雪最烈的夜晚出动。波斯人防不住。”头领们点头,没有多话。盐堡外的风还在刮,雪粒将血泊和尸体慢慢覆盖,像要将这场夜袭的所有痕迹都埋进白色的大地之下。而北面枯河方向,波斯前哨营的火光变得越来越微弱,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被下一场风雪吹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