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4章 新军熔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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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斯坦布尔的冬雾里，铁锤声和炉火声像城市的心跳，从晨到夜没有一刻停止。海风从博斯普鲁斯海峡灌进来，把铁匠区的火星吹得满街乱滚，像一群在雾里逃窜的萤火虫。大维齐尔在托普卡帕皇宫的议事厅中，以铁质权杖轻敲桌面，声音不大，却让近卫军统领和财政官同时抬起了头。他要看新军编练的细账。入冬以来，伊斯坦布尔及其周边已经招募了约二万五千名新兵。其中一万二千人被分到博斯普鲁斯和伊斯坦布尔海墙，扛着长矛在城墙后面日复一日地站队、换防、修补雉堞。八千人编为野战步兵，在城郊的冻土上练队列，脚底板被冻土磨出了血，血又和泥土冻在一起。剩下的五千人分入各线炮兵和工兵队，学着装填火药、挖壕沟、架浮桥。

新兵没有好甲，很多人只穿着旧皮甲，有些人的皮甲破得能看见里头的羊毛袄。兵器是短矛，矛杆是新砍的山毛榉，握在手里还发潮。训练日复一日，枯燥而残酷。冻土上每天倒下的不一定是尸体，但一定是汗水结成的冰。大维齐尔又命从安纳托利亚中部征调约三千匹耕马和骡子，把其中一部分调往萨洛尼卡和多瑙河，补充骑兵和运输力的损失。炉坊里锻造的不再只是火铳和刀剑，还有成箱的铁蒺藜、箭镞和铁链。那些铁链沉得两个人抬不动，是用来封港口的。铁锤声里没有白天和黑夜，只有炉膛的火光一明一暗地映在铁匠们赤红的脊背上。

大维齐尔站在露台上，望着城中升起的黑烟，对身后的书记官说：“新军是帝国的血液，炉火是帝国的呼吸。一个冬天，我要练出五万能战之兵。联军在海上和山里磨爪子，我们就在雪里炼刀。”

他命近卫军统领组织一次夜间演武，以检验新军的雪地作战能力。入夜后，伊斯坦布尔城北的雪原上燃起数百堆篝火。篝火从南到北排成两条长线，把整片雪原烤成一片跳动的橙红色。约一万名新兵和五千名老兵分作两军，在雪地中展开攻防演练。双方以木刀和包布长矛为兵器，在火光和雪雾中列阵冲锋。新军动作生涩，队形几次被老兵冲散，但很快又重新聚拢。许多人嫌皮甲碍事，脱了衣服赤膊在雪中冲杀，木刀打在肩背上发出闷响，人被打翻在雪里，翻个身又爬起来，嘴里喷着白气，眼睛通红。大维齐尔在城头以铜镜观看，暗自在袖中握紧了权杖。演练结束后，他命人将热汤和烤饼送到雪原上，热汤在铁皮桶里冒着白气，烤饼用毛毡裹着，掰开还烫手。他亲自走下城头来到篝火旁，对围着火堆的新兵们说：“你们中的很多人，几个月前还是农夫和工匠。现在你们是帝国的刀。开春之后，你们将踏上法兰克、罗斯和波斯的土地，用敌人的血证明你们的存在。帝国不会忘记每一个在雪地里流汗的人。”新兵们在篝火旁举矛高呼，声音在海雾中如潮水般涌向海峡，震得身旁的雪从松枝上簌簌落下。

就在新军熔炉日夜不熄的时候，海军司令匆匆上城，甲胄上还带着海风的盐霜。他走到大维齐尔身旁，低声禀报：从爱琴海方向逃回的一艘奥斯曼商船带来消息，联军正在爱琴海深处的一座大岛上集结大批运输船和兵营。从船上卸下的物资和马匹数量庞大，港口里日夜都有帆影进出。像是为开春后的一场大规模登陆在做准备。大维齐尔没有立刻说话。他转过身，海风把他长袍的下摆吹得拍打城垛。他用铁质权杖在城垛上轻轻一敲，声音极轻，却清脆如骨节断裂。“我知道了。”他说，“他们在准备，我们也在准备。谁的炉火先灭，谁就输掉春天。把海岸所有的烽火台都检查一遍，让萨洛尼卡和博斯普鲁斯加紧备战。联军想从海上来，就让他们在海上先脱一层皮。”

伊斯坦布尔的冬夜仍被铁锤声填满。海雾之外，联军的船影和营地如暗云般在远方积聚，成批的物资和马匹运进海岛上新搭的兵营，一支由运输船和战船组成的庞大编队正在慢慢地、不可逆转地成形。而奥斯曼人的炉火也没有熄，从伊斯坦布尔的铁匠区到萨洛尼卡的炮厂，从博斯普鲁斯的岸防工事到多瑙河畔的城堡，炉膛里的火正被一铲一铲地喂着，像一个正在积蓄热量的胸膛，等着在春天的第一个拂晓把这些火全部吐出去。冬季的海面平静得可怕，但谁都知道，这只是下一场风暴到来之前那段短暂的屏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