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6章 铁十字疑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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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斯坦布尔的春雾里透出几分暖意,博斯普鲁斯海面上的风也不再像隆冬时那样刀割皮肉,但城中的铁工坊和军械库反而更忙碌了。鼓风炉日夜不停,火焰从烟囱里冒出来,把半条街都烤得发烫。大维齐尔在托普卡帕皇宫的议事厅中翻看各线战报,铁质权杖点着地图上的五个方向,每点一处就停下来想一想。地图上那些被朱砂和炭笔反复标注过的线,已经有些发毛了,像被一只手反复抚摸过的旧伤疤。
这时,一名近卫军军官匆匆入内,甲片在门槛上刮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声响。他走到大维齐尔跟前低声禀报:在安纳托利亚石室附近的铁十字系统中继站外,抓到一名行迹可疑的传令兵。那人躲在石墙后的阴影里,见近卫军过来撒腿就跑,被按倒后从身上搜出一张画着各线兵力部署的羊皮纸,上面还盖着联军方面某情报官的蜡印。大维齐尔脸色一沉,铁质权杖在地上猛地一击,杖尾把石砖戳出一道白印。他命人将那传令兵押入宫中严审,然后转身对近卫军统领和情报官说:“铁十字是我们的通信命脉。若被联军渗透,五条战线就是透明的。”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像一根烧红的铁条被慢慢弯折,“立即排查所有中继站和传令兵。凡近三个月内新进或行动异常者,先隔离再审查。宁可错抓一百,不可漏放一个。”
近卫军统领领命而去。伊斯坦布尔的街巷中,近卫军和情报官开始挨家挨户地搜,铁链和麻绳绑走了数十名有嫌疑的传令兵和驿站杂役。有人刚端起饭碗就被按住,有人还没开口申辩就被堵了嘴。大维齐尔亲自提审那名被抓的传令兵。那人是个二十余岁的年轻人,满脸血污,被吊在地牢的木架上,粗麻绳把手腕勒得发紫。地牢里挂着铁链和兽皮水桶,墙上的火把熏得半黑,空气里弥漫着血和霉混合的阴冷气味。大维齐尔以铁质权杖抬起他的下巴,低声问:“你为谁送信?”年轻人咬紧牙,一言不发,只把脸扭向一边。大维齐尔退后一步,权杖轻轻一挥,两名近卫军用烧红的铁钳夹住他的手指。那铁钳在火盆里烧得半透明,带着一层白色的灰,贴上皮肉时冒起一股焦臭的白烟。年轻人惨叫着,身子在木架上挣得吱嘎响,终于供了出来:他是受伊斯坦布尔港外一艘联军私掠船上的商人指使,以高价收买各线传令兵,偷取铁十字信号。他每月的报酬是三个金币,每送出一份信号可另得十枚银币。他的上线是那私掠船上一个常戴黑头巾的商人,从没说过真名,只在每周的固定日子派小艇来港外接货。
大维齐尔命人顺藤摸瓜。当夜,一队近卫军乘快桨船摸到港外,在事先锁定的锚地附近将那艘私掠船包围。船上有六七个人,想升帆逃跑,被近卫军用火铳把桅杆打了个对穿。船上搜出大量密信和银币,还有几本用希腊字母写成的小账,记着被买通者的名字和付款日期。铁十字系统的疑云被掀开一角,露出一条从港口一直伸进军营和驿站里的暗线。
大维齐尔第二天清晨站在城头上,手里握着刀,在石垛上刻下一道深痕。刀锋在晨光中显得很亮,像一道刚被抽出来的冰刃。他收起刀,对近卫军统领说:“把被收买的人全部绞死在海墙下,让海风把他们的尸首吹给联军看。”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铁十字是帝国的神经,谁敢碰,就让他变成海上的死鱼。”
次日,十三名叛徒在海墙下被绞死。十三个绳套吊在海风中,尸体在晨雾里像一串干枯的果实,被海风吹得微微摇晃。伊斯坦布尔的士兵和市民在墙下默默看着,没有人说话,只有海风把绞索磨着木梁发出轻微的吱嘎声。海鸥在绞架上方盘旋,不敢落下来。大维齐尔回到议事厅,重新调整铁十字系统的信号口令,命各线指挥官每日更换密语。那些密语不再用旧日的固定词组,改以星象和海岸地名为基础,每日一换,由专人用铁板刻成小牌分送各线。他站在地图前,铁质权杖点在五条战线上,对书记官说:“联军已经把手伸进我们的神经里。但他们能买通几个人,买不通帝国的铁。”他的目光从地图上抬起来,望向窗外的海峡。春雾正在变薄,伊斯坦布尔的城墙在雾里显出灰白色的轮廓,像一道沉默的巨幕。而海上的敌船仍在更远处游弋,黑帆在雾中时隐时现,像嗅到了城内血腥味的鲨鱼。
大维齐尔放下权杖,走到窗边,把手按在粗糙的石窗台上。海风从博斯普鲁斯吹来,带着盐味和一股极淡的血腥气——那是从海墙方向飘过来的,还没散尽。他知道这气味会被风带到海上,带到联军舰队的甲板上。但他更知道,这气味赶不走那些鲨鱼,只会让它们在远处停得更久,等得更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