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8章 石墙铁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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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加索北段隘口的春泥还没有干。雪是化了,但化得不彻底,白天的太阳把地皮晒软,夜里又冻上一层薄冰,到早晨就变成一片又湿又滑的泥泞。马踩上去打滑,人走上去要侧着脚。罗斯军就是踩着这样的泥地又回来了。这一次他们从北段大营运来了十几架重型投石车和大量火油罐,在隘口北面约两里处的高坡上架起了阵地。那些投石车是攻城用的老家伙,木架包着铁箍,掷臂粗得两个人才能合抱,每一次发射都发出像老树被连根拔起一样的巨大闷响。石弹如冰雹般砸在奥斯曼的三道石墙上,有的砸出缺口,有的崩碎成几块滚下墙去。火油罐在墙头炸开,黑乎乎的火油泼得到处都是,火星一舔就腾起整片火焰,顺着墙面向下淌,像墙在流火。
奥斯曼新指挥官在第二道石墙后以刀刻下第七十道深痕。刀尖在砂岩上划得极狠,崩起的碎屑溅进泥地里。他命士兵将浇了水的牛皮和湿沙袋铺在墙头,又命工兵在墙内侧挖出斜向掩体。士兵们把牛皮从畜栏里拖出来,几桶水浇上去,湿牛皮又厚又凉,铺在墙垛上像在城头上铺了一层鳞甲。他对军官们说:“罗斯人用石头和火砸我们,我们就用湿皮和土挡。等他们的投石车换石弹时,骑兵从西侧冲出去,把他们的投石车烧了。不能让他们一直白砸。”
罗斯投石车轰击了约一个时辰。三道石墙被砸出多处缺口,碎石和火油在墙头上混成一片焦黑。但奥斯曼守军以湿牛皮和沙袋为掩,伤亡有限,多数人缩在斜向掩体里,任石弹从头顶飞过去,只等对面换弹的间隙。
机会来了。罗斯炮手们开始更换石弹和火油罐,阵地上的人弯着腰搬东西,投石车暂时都空着。就在这时,约八百名奥斯曼山地骑兵从西侧谷地突然冲出。那是一条被灌木和乱石挡住的窄路,罗斯人的斥候没有发现。骑兵马背两侧挂着火油囊,缰绳压得极低,人和马都贴着地面,马蹄上缠了布,声音被泥地吃掉了大半。他们以极快的速度绕过罗斯正面,像一柄弯刀从山谷里抽出来,直扑投石车阵地。
罗斯护卫步兵约千人冲上来想挡,长矛和盾牌还没来得及列成阵,奥斯曼骑兵已经杀到跟前。火箭先到,像一片火雨落在投石车的木架和火油桶旁,接着火油囊一个接一个地砸出去。火油浇在木头上,再被火箭一引,轰地烧起来。十几架投石车瞬间成了十几支巨大的火把,火从木架一路烧到掷臂,连皮带绳全着了。罗斯炮手和护卫在火中乱窜,有人的衣袍被点着,倒在地上打滚,被奥斯曼骑兵纵马踏过。骑兵们马刀翻飞,在火光中砍出一道道银红色的弧线,砍完就走,不回头。等罗斯指挥官带着后队冲上来时,八百骑兵已经绕过谷地撤了回去。十几架投石车只剩下熊熊燃烧的木架子,像一排被钉在山坡上的火骷髅。
罗斯指挥官气得用剑砍断了身旁的旗帜。旗面掉进泥里,旗杆断成两截。投石车没了,石弹也炸碎了不少,罗斯军剩下的进攻手段只有云梯和人肉冲锋。
新指挥官站在墙头,用刀在烧焦的墙垛上刻下第七十一道深痕。他低头看了一眼墙外那片被石弹和火油罐砸得坑坑洼洼的泥地,头也不回地对士兵们说:“他们把石头扔完了,现在轮到我们用刀说话。把缺口用石头和木桩堵上。罗斯人敢上,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墙上的狼。”
士兵们把墙后的碎石和炭木往缺口里填,再用削尖的木桩斜着砸进泥地。黄昏时,罗斯军发动了最后一次强攻。约四千名步兵扛着云梯和木盾,从正面和东侧同时扑向石墙。泥地又湿又滑,他们冲起来跌跌撞撞,云梯几次滑倒砸进泥里,又被人重新抬起往前拖。奥斯曼守军以火铳、弓弩和滚石迎击,铁丸和箭矢混在一起,像一堵看不见的墙,把冲在最前面的罗斯人成片撂倒在缺口前的泥地上。尸体叠着尸体,泥地变成了红黑色的沼泽。
战斗持续到入夜。罗斯军终于退了,以约三千人的伤亡从泥地里撤回去。奥斯曼伤亡约八百人。北面罗斯大营的灯火在夜色中亮起来,稀稀落落。新指挥官站在满目疮痍的石墙上,用刀刻下第七十二道深痕。他的刀已经卷了刃,刻痕比前几道更浅更宽。他望着北面那些灯火,对军官们说:“罗斯人像春汛一样,一波接一波。但我们的墙还在,我们的刀还在。高加索的山,就是奥斯曼的骨头。”
山风从北面吹过来,又冷又硬,像铁片刮过缺口和血泥。风里带着烧焦的木炭味和血水的腥甜,在残缺的墙垛之间来回冲撞,像大地在磨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