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8章 回防东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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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加索南段的战事在铁门雾起后稍显平静。那雾从前一日深夜开始漫出来,贴着山腰流动,把铁门两侧的岩壁都吞成了灰白色。波斯和罗斯的小股部队退到了雾外面,像被那扇铁门里透出来的寒气逼退的狼群。新指挥官在石堡内用刀刻下第九十一道深痕。刀痕刻得极深,石屑从墙上崩下来,落在灯台上沙沙地响。他收到前哨报告,铁门外仍有波斯和罗斯的小股部队在远处观望,但未敢再近。埃尔祖鲁姆来的命令仍是要他回防隘口,不可深入。新指挥官把命令折起来,没有反驳。他深知高加索地形的每一道褶皱,知道哪些山道能走人,哪些林中小径能在夜间穿过整条防线而不被发现。明路上的仗暂时打不起来,但暗路上的仗随时会开。他决定将石堡和铁门前哨之间的山道再加固一遍,并在东麓的一片密林中布置暗哨,以防敌军从林中小路绕过前哨。
他亲率八百名山地兵和工兵进入东麓密林。林子很深,树冠遮天,只有几束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打在腐叶和苔藓上,像碎银一样跳。空气里是一股生湿的植物气息,混着树脂的苦涩。山地兵们用砍刀在几条猎人小径上设下绊索和木钉。木钉削得极尖,用火烤过,埋在地里只露出三寸,踩上去能刺穿靴底。工兵们以手斧砍来带刺的荆棘,编成刺篱,横在林间,刺篱比人高,密密匝匝地挡住了所有能容单人通过的缺口。新指挥官走到密林南端,在一棵巨大的山毛榉上刻下第九十二道深痕。刀刃切入树皮时,树身像被惊了一下,几滴树脂从刀口里渗出来,凝成淡黄色的珠子。他转过身,对围在周围的士兵们说:“铁门是明路,这林子是暗路。波斯人和罗斯人在明路上吃了亏,一定会找暗路。我们要让他们一进这林子,就觉得每一条根都在拉他的脚。”
士兵们在林中忙碌起来,把绊索和铃铛系在灌木间。铃铛是用黄铜壳改的,里面塞了一粒石子,风一吹就叮叮响,但只要有人碰断绊索,那声音会连成一片,整片林子都能听见。春虫在藤蔓间嗡嗡作响,和士兵们的低语混成一片,像整座密林都在低声说着同一句话。
数日后的一个深夜,林中的铃铛突然响了。先是一声,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然后像有人从南往北拉了一遍铁弦,整条林带都响了起来。东麓暗哨从树巢里探出身子,用染黑的木片互相传信,又点起一堆盖了湿草的小火,浓烟从林梢升起来,在夜色里像一根被风吹弯的黑柱子。新指挥官在石堡中看见那道烟信,立即披甲出堡,带六百名山地兵和三百名骑兵直奔东麓。月光从树冠间漏下来,把林中小径照成一段段碎银。他们在林外约半里处停住,暗哨已经迎上来,低声报告:约五百名罗斯山地兵从林中小径潜入,已踩断三道绊索,现在被刺篱挡住,正在用刀斧开路。新指挥官没有多问,抽出刀在路旁一块青石上刻下一道浅痕,随即下令:三百名山地兵从林缘绕到罗斯兵后方,三百名山地兵从正面以火铳和弓箭射击,骑兵在密林外的坡地待命,等罗斯人从林子里被逼出来再冲。
号角声起,林中的寂静被瞬间撕碎。奥斯曼士兵从三面同时发难。正面火铳齐发,铁丸穿林而过,打得树皮和腐叶到处飞;弓箭手跟在铳手后面,朝林中放箭,箭矢穿过枝叶时发出密集的嗖嗖声。罗斯山地兵被刺篱挡住去路,又遭正面的弹箭夹击,像一群被网住的鹿,四面都是刀光和箭影。有人回头想从来路撤,刚跑到林缘,就被绕后部队的刀阵压了回来。密林里杀声震天,树叶被血水和刀风搅得乱飞,几棵矮松的枝丫上挂满了碎布和人皮。一个罗斯军官想带着人从刺篱间隙钻出去,被三个奥斯曼长矛手从两侧同时刺中,整个人挂在刺篱上,像一只被钉在荆棘丛里的白蛾。
约一个时辰后,这股罗斯山地兵被全歼。林地里尸体横陈,有人的手还握在刀把上,有人的头枕着半截断矛。只有十余人从东面一道陡崖上滚了下去,像几袋从高处抛下的破甲,摔进崖下的浓雾里不见了踪影。奥斯曼伤亡约百人。新指挥官提着刀从林子里走出来,刀身上滴着血,血珠在月光下像一粒粒黑玛瑙。他走到密林北端,在一棵被砍伤的山毛榉上刻下第九十三道深痕。刻完后他回头望着林地里层层叠叠的敌尸,对围在身边的军官们说:“林里的铃铛响了,我们就知道狼来了。以后每夜都要有人在树巢里看着。高加索的暗路,比明路更重要。”
山风从东面吹来,把密林中的血腥味和树木汁液味搅成一片。远处的铁门在月光下只剩一道模糊的黑色轮廓,像一道钉在山体上的旧伤疤。高加索的春天,在石堡、铁门和密林之间,如一张被刀与火不断编织的网,每一根绊索都是网线,每一道刺篱都是网结,每一个在树巢里睁着眼睛的暗哨都是网上的一枚铜铃。风一吹,铃铛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