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4章 红砂铁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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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砂堡在荒原的夜风中如一块被血染红的沙岩。土库曼族长率部从黑石沟火战后回到堡中,以刀在北门石墙上刻下第六十九道深痕。他一面命人将波斯王军的溃兵和伤兵关入堡外的几座土牢,一面派斥候四出,盯着阿拔斯亲王残军的动向。黑石沟那一把火,烧掉了波斯大军近万人,更烧断了阿拔斯的胆气。可这位亲王毕竟是波斯王庭的名将,他收拢残兵后,仍带着约两万五千人,退到荒原北面的一处绿洲旁扎下硬营,不再急着西进。土库曼族长对头领们说:“阿拔斯怕了。他不敢再走黑石沟那样的窄路。他要在绿洲边喘气,等王庭再送粮草和援军。我们不能让他喘过来。我要让他的绿洲变成火洲。明夜我带四千骑去烧他的外围营地和绿洲林子。红砂堡留一千人守,其余在堡外设伏。若他发兵来追,我们就把他引到红砂堡的沙沟里,用火和箭埋了他。”头领们领命,堡内骑兵纷纷擦刀、喂马。夜风从北面吹来,带着波斯王军兵营的炊烟和骆驼的骚味,如有一头受伤的巨兽在远处喘息。
次日,土库曼族长率四千骑出红砂堡,以夜行昼伏的旧法,像一片贴着荒原移动的黑云。波斯残军驻扎的绿洲外沿有数百棵高大的椰枣树和一圈矮土墙。阿拔斯命士兵在绿洲外挖了两圈壕沟,沟中灌满从远处水渠引来的水,以防火攻。可荒原上的风干得如刀子,水在沟里积不住,只留下一片湿泥。土库曼族长在绿洲西面的一处沙脊后停下,对头领们说:“沟里的水快干了。他们的火防只防得了一面。我们分三队。一队从西面放火,烧椰枣林;一队从东面用火箭打他们的营帐;第三队绕到北面,拆他们的水渠。火从三面起,烟往中间灌。阿拔斯再能打,也会被烟熏出来。”当夜,西面的椰枣林如一片黑黢黢的城墙。奥斯曼骑兵以火油罐和火箭射入林中。椰枣树油性大,枝叶在火光中炸响,林子在极短的时间内烧成一条巨大的火带。东面的奥斯曼骑兵同时发难,将波斯营帐外堆放的马草和干柴点燃。北面的骑兵用铁铲和短斧把水渠拦腰挖断,水漫进沙地,转瞬被吸干。波斯营中铜锣急响,士兵们从帐篷里冲出,被三面火光和烟雾呛得如没头苍蝇。阿拔斯亲王披甲上马,以剑指着西面,命重骑兵出营冲散放火的奥斯曼骑兵。可奥斯曼骑兵不愿恋战,一边以骑弓回射,一边向红砂堡方向退去。波斯重骑兵追出数里,马蹄在沙地上越陷越深。土库曼族长早已在红砂堡外三里处的沙沟两侧埋下伏兵。波斯重骑兵追进沙沟区,突然两侧火铳和火箭齐发。沙沟中如开了锅,波斯重骑在软沙中难以转向,被一排排射翻。阿拔斯在后面望见,心中如被刀绞,急命鸣金收兵。波斯军退回绿洲时,绿洲西面的椰枣林已烧成灰烬,水渠被毁,营帐被烧了近半。这一夜,阿拔斯的残军如被一群火狼围着撕咬。土库曼族长在沙沟旁的一块红色砂岩上刻下第七十道深痕。他望着北面绿洲上未熄的火光,对头领们说:“阿拔斯的绿洲已经变成了灰洲。他的兵没有水,没有草,没有胆子。他若再不退,就会和他的名将沙赫库利一样,死在荒原上。我们不等他退,明天再派三队轮番去他营外放火。我要让他的兵在荒原上连一觉都睡不成。等他们自己爬起来逃时,我们就在路上像捡麦子一样收人头。”荒原的风刮得更紧,红砂堡外的沙丘如一头头伏在黑暗中的巨兽。而北面的波斯残军中,已经有不少人在夜里把刀和盾埋进沙里,只等一有机会就逃回北方。阿拔斯的西征,在火与沙中,正一步步走向溃散。但波斯王庭不会坐视。更东面的大道上,又有一支波斯援军已在路上。他们来得越急,荒原上的火就烧得越旺。土库曼族长知道,真正的决战还没有来。他只是在用火和刀,把波斯人的血和胆一点点放干,为那场最终的荒原大战蓄着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