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8章 雾海铁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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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琴海上的雾到了午后仍未散尽，海面如裹着一层发灰的薄纱。威尼斯大舰队在岛链西面重新整队，以两列纵阵向奥斯曼人据守的水道压来。这次他们学聪明了，不再将重船挤入窄道，而是以几十艘桨帆船在岛链外组成一道半圆阵，以船炮远距离轰击。奥斯曼水军统领在希俄斯岛东面的一处暗滩后与船长们观察敌情。他说：“他们不进来，用大炮打我们的岛。那我们也不出去。他们的炮弹打不过来，等他们靠近了，火攻船和铁弩再上。海上的仗，有时候就是比谁憋得住。各船都藏在岛后，把帆降了。让海面上的风去吹他们。”奥斯曼快船和火攻船如蜥蜴般缩进岛影和石崖后。海面上只留下几艘哨船，以湿草和破帆伪装成渔船。威尼斯的炮弹如冰雹般砸在几座小岛的石壁上，碎石灰如雨。威尼斯人以为奥斯曼人怕了，慢慢地向水道靠近。他们前队的几艘大船进入铁弩射程时，奥斯曼弩手们在岛后用绞盘拉开铁弩，以礁石为掩，射出一排排铁头弩箭。弩箭贴着水面飞，扎进威尼斯桨帆船的桨舱。威尼斯桨手如被串起的鱼，倒在桨座下。几艘船的桨被铁弩打断，船身在水道中打横。奥斯曼火攻船趁势从岛后滑出，如从雾里伸出的红舌，舔向那些不能动的船。海面上又燃起了几团冲天的火球。威尼斯大舰队见前队被困，又不敢全队冲入窄道，只能以船炮向岛后乱轰。炮弹打在礁石上，火星四溅，却伤不到藏在后面的奥斯曼船。水军统领在岛后以刀在石头上刻下第五道深痕。他对船长们说：“看，他们的船大，炮多，可海是我们的。这水道像一条窄巷，他们的大船像肥牛，进了窄巷就转不开。我们的弩和火，就是巷子里的刀。等他们再往前挤，我们就再从两边放一轮火。”奥斯曼人如一群躲在岩穴中的海兽，用火和弩一口口撕咬着这头从西面闯来的海上巨牛。

黄昏时，海风变了，雾也散了。威尼斯大舰队在窄道外重新列阵，船与船靠得更近，想以密集的船阵冲开水道。水军统领见时机已到，命所有火攻船和快船同时出击。三十余艘火攻船如一群着了火的海鸟，从几个岛后飞向威尼斯船阵。奥斯曼快船藏在火攻船后面，以铁弩和火箭射击。威尼斯船阵如一大片被火点着的干帆，到处是火焰和黑烟。几艘威尼斯大船为了躲避火攻船，互相挤撞，船桨如断骨般啪啪折断。海面上如开了地狱的锅，喊声、炮声、桨声和火焰的嘶声混成一片。威尼斯总督在旗舰上浑身发抖。他本想以庞大舰队一举碾碎奥斯曼的海上力量，却在这片岛链和火海里被一次次剥皮。天色彻底暗下来后，威尼斯大舰队再次退出岛链，留下约二十艘燃烧或半沉的船。奥斯曼南征舰队以不到十艘船的损失，再一次挡住了威尼斯人的进攻。水军统领在夜色中下令收回火攻船残骸和可用的敌船，又命各船在希俄斯岛南面下锚。他站在船首，望着西面威尼斯船灯如一片远去的狼群，对船员们说：“他们明天不会来了。至少得歇一歇。我们的火油和弩箭也快见底了。可他们不知道。海战打的不只是刀，还有心。今天他们的心被我们烧缺了一块。等伊斯坦布尔的船到了，我们再让他们尝尝新的火。”海风从东南方吹来，把海上的灰烬和焦味送远。奥斯曼船队在星空下如一群浮在海上喘息的海兽，而更西的海面上，威尼斯大舰队也在舔着伤口，盘算着下一次更疯狂的反扑。爱琴海的血，仍如海雾一样，聚了又散，散了又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