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7章 王旗压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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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瓦尔河南岸,法兰克国王的强渡在第五日清晨正式发动。
南岸沿河排开的大军如一片黑蓝色的潮水,晨雾中看不到尽头。三万余人分成三个渡河集群,阵形严整,旌旗如林。第一集群以八千步兵和两千轻骑居正,对准圣让城北的河滩;第二集群以七千步兵和一千骑兵从上游三里处,用新造的舟桥和木筏抢渡;第三集群以五千步兵和八百重骑从下游河湾处,以铁索船和浮囊过河。南岸炮队约有五十门炮,在黎明中齐齐喷出火光,向北岸轰击。卢瓦尔河上像炸了锅,水柱和泥浆在晨光中腾起,河面被炮弹撕成一片一片白浊的伤口。
奥斯曼指挥官在桥头堡上以刀刻下第七十二道深痕。他脸上还沾着昨夜未洗的泥,刀刻得又深又急。他命炮队还击,又命老百夫长带两千步兵和一千骑兵去上游,命另一名千夫长带一千五百人去下游。正面只留八千人在城北阵地和桥头。他知道,这一仗法兰克国王是要用命来填河。对岸的王旗不撤,这河就一定会变成血河。只能以命相搏。
正面河滩上,法兰克第一集群以盾车和木筏为前导,呐喊着冲入河中。河水刚没腰,冲锋的人便像被什么绊住了一样,成片成片地栽下去。奥斯曼城北阵地上的火铳手和弓箭手如雨般射击,河面上像开了花。中弹的法兰克兵沉入水中,后面的人踩着他的背继续往前,血水在水面漫成暗红。第一波约千人最先爬上北岸,脚跟还没在泥滩里站稳,便被奥斯曼长矛阵一排戳翻在泥水里。第二波、第三波紧跟而至,盾牌撞在长矛上,矛杆断折,人仰进泥滩。北岸河滩变成了一条血肉的堤,双方的兵在泥水中如野兽般撕扯,刀、矛、石头、手指和牙齿全都用上了。
法兰克国王在南岸命人把他的金百合王旗插在河边。旗面在河风中展开,如一片蓝色的火。他策马立在旗下,对着全军喊道:“先登北岸者,封地百户;夺桥者,封男爵!”法兰克兵像被金钱和荣耀点着的柴堆,发出海啸般的吼声,攻势更猛。成队的步兵像被推进火里的木头,不要命地往北岸压。桥头堡上的奥斯曼兵用沙袋和铁蒺藜堵住桥面,与冲上石桥的法兰克步兵杀得如两股铁水对撞。桥面上的死者堆成半人高,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挤,尸体从桥栏上翻下去,落进河里,被水冲走。
上游,老百夫长带兵赶到时,法兰克舟桥已经架过河心。河面上新锯的圆木泛着白茬,铁索横栏,法兰克步兵如蚂蚁般从舟桥上涌来,桥面在重压下弯出弧线,河水从木段缝隙里往上激。老百夫长没有正面迎上去。他命工兵将早已藏在河湾里的四艘火船点燃。火船顺流而下,如四头火牛,撞在舟桥的铁索上。铁索被火烧得发红,木段如干草般烧起来,火势顺桥面往上蹿。法兰克兵在桥上惨叫着跳河,有的人身上带着火跳下去,水面冒出一股一股白烟。老百夫长又命骑兵在河北岸排成两列,以火铳和弓箭射杀从火桥上逃过来的零散敌兵。上游的法兰克抢渡队如被一堵移动的火墙挡住,大半烧死在桥上或淹死在河里,河面漂满了黑焦的木头和泡胀的尸体。
下游,法兰克铁索船以粗绳相连,组成三座浮台。重甲骑士和步兵乘浮台向河北岸缓缓漂来,浮台四周竖着木盾,远远看去像三座移动的小堡。奥斯曼千夫长命炮队中的四门小炮对准浮台猛轰。炮弹击中浮台,木屑与铁片横飞,浮台上的法兰克重骑如铁塔般倒下,连人带甲压进水里,水面上只留下一串气泡和几圈扩开的红。奥斯曼步兵在河滩上以长矛阵和火铳严阵以待,靠上来的浮台被钩枪顶住,火铳近距离齐射。法兰克下游抢渡队也被打退。
正面河滩上,法兰克第一集群已经在河中抛下了上千具尸体,仍未能站稳北岸。河滩上的尸体层层叠叠,像被潮水推上来的死鱼。王旗在河南岸如一片倔强的蓝火,在硝烟中忽明忽暗。但河水和血水混成的洪流更冷,更重,把一切嘶喊都往西边的大海方向拖。
奥斯曼指挥官在桥头堡上亲自操炮,以链弹打散了法兰克人的一处木筏。他满脸硝烟,手指被炮闩烫出水泡,对身边的传令兵说:“告诉老百夫长,守好上游。正面我还能顶住。只要上游和下游不失,正面的法兰克人再多,也只能在河里当靶子。”说完他又补了一句,声音被炮声压得断断续续:“河是我们的。让他们来填。”
河风卷着硝烟和血腥味,把卢瓦尔河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屠宰场。法兰克国王在南岸望着对岸的绿旗和满河浮尸,他的眼神像被火灼过的刀,又热又硬。他看见自己的士兵一批一批冲进水里,又一批一批被河水送回来,死在水里的比死在刀下的还多。但他不相信四万大军会过不了一条河。卢瓦尔河就在那里,北岸就在那里,奥斯曼人的绿旗就在那里。他命人在南岸擂起王鼓,准备第二批强渡。鼓声沉而急,像从地底涌上来的雷。卢瓦尔河上的血,还远没有流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