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6章 皇权铁轮(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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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斯坦布尔的海雾被夏初的热风推上城头,像一层被煮热的灰纱,湿漉漉地缠住城墙和塔楼。城中的铁工坊像一只只喘着黑气的肺,日夜不停地吞吐着浓烟和火星,锤声从街巷深处漫出来,和港口方向传来的号子声搅在一起。大维齐尔在托普卡帕皇宫的议事厅中铺开最新的海陆战图。图上的爱琴海、多瑙河、高加索和里海四线,都用红黑两色标满了战痕,像四道被烙在羊皮上的伤口,每一道旁边都用极小的字注着伤亡和失地。
他以铁质权杖点着爱琴海,杖尖压在那片被红黑箭头反复穿刺的海域上,对海军司令说:“威尼斯大舰队已经压到岛链,南征舰队打得极苦。我们不能只靠他们的血。伊斯坦布尔要把所有能用的船和火油都送出去。把黑海方向的海防船也抽出一半,并入第六线。只要爱琴海那一条线不断,法兰克和威尼斯的海上气就提不上来。”他的声音像在石头地面上拖铁链,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带着铁工坊里的焦味。
“陆上,多瑙河与里海也都到了要紧处。法兰克国王要过河,波斯亲王在荒原上熬着。两条陆线若同时垮了,海上再胜也补不回来。所以,现在不是保哪一线的时候,是六线同紧。”
他命近卫军统领再抽一万人,分作三队:五千走海路去萨洛尼卡,再转陆路支援多瑙河;三千从安纳托利亚东线驰援高加索;两千经伊兹密特从东面进入里海线。命财政官将国库中最后一批金银铸成军票,向各省购粮,优先保障前线。命工部在伊斯坦布尔城外再建两座弩炮坊,日夜赶制海上铁弩。议事厅中的诸将和官员无一人敢言疲惫。只有笔尖在纸上疾走的沙沙声,和刀鞘擦过桌角时偶尔碰出的轻响。大维齐尔最后以铁质权杖在桌上重重一敲,杖尾在木面上压出一个浅坑,他环视众人,说:“皇权的轮子不能停。帝国就像一辆六匹马拉的战车,哪一匹慢了,整辆车都会翻。你们不是各守一亩地的官,是帝国战车的六个车轮。要转,就一起转。”众人齐声应诺,铁甲和刀剑碰出一片低沉的铜浪,像战车重新碾过碎石路的声音。
伊斯坦布尔的港口如一座永不眠的兵站。兵船、粮船和商船如鲫鱼般进出,黑帆和绿帆在港外海面上交错往来,像一片被风驱赶的刀丛。船工和民夫在跳板上跑得如蚂蚁,有人肩上的粮包压弯了腰,有人怀里抱着火药桶,脚步却不肯慢下半步。城里的大清真寺和教堂钟声齐鸣,为出征的人送行,钟声和铁工坊的锤击声在海雾中混成一片,像整座城市都在用胸腔里的最后一口气击鼓。大维齐尔站在城头,看着一支支船队和兵队像血液般从城市的血管中流出,脸上没有一丝轻松。他知道,爱琴海上的海战、卢瓦尔河上的渡河战、高加索的山地战、里海的荒原战,都已经进入最吃紧的阶段。任何一个方向的崩溃都会像堤坝上的裂缝,把整个帝国拖进洪水。他低声对书记官说:“我们现在是六线同战,帝国的刀刃已经全抽出来了。剩下的人,只有握刀的,没有闲着的。这场仗,要么把法兰克、威尼斯、罗斯和波斯的联军一起打服,要么就把我们自己流干。”海风从博斯普鲁斯方向吹来,把城头的绿旗和雾搅成一片。城下的士兵和民夫仍在如蚁群般忙碌,船笛和号子在浓雾中此起彼伏。伊斯坦布尔如一头被皇权铁轮驱动着的巨兽,在夏初的海风中低吼着,把最后一点力气也注入帝国的六条战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