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4章 火连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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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琴海上的岛链在夏初的风中如几块从海里长出的黑牙。威尼斯大舰队在两次进攻失败后，退到岛链西面的一片开阔海域，以铁索将船只连成三座浮营，如三片漂在海上的黑城。他们在浮营间以木板和船桥相连，既是为了防守，也是想引诱奥斯曼人主动出岛。奥斯曼水军统领在希俄斯岛的高崖上以铜镜望见这三座浮营，对船长们说：“他们学乖了，想用铁索连营。连起来的大船像浮岛，我们的火攻船撞不穿。可连起来也有坏处——一处起火，整片都烧。他们把自己锁在火上。传令下去，把火攻船全部改装。船头加长铁杆，杆上绑油罐和铁钩。两翼放长绳，由快船拖。只要把火攻船拖到他们浮营的东侧，一起松开。几十条火蛇冲进去，他们想解开铁索都来不及。”船长们听命，在希俄斯岛和罗得斯岛间连夜改装火船。工兵们把最后一桶桶鱼油和硫磺抬上船，用湿帆盖住。海风从西面吹来，带着威尼斯浮营上飘来的炊烟和桨腥。

第二日正午，海风稍弱。奥斯曼水军统领率二十艘快船和三十艘火攻船出岛。快船在前，以湿帆遮桨，火攻船由快船以长绳拖带，如一群被牵着的小兽。威尼斯浮营上的哨兵发现奥斯曼船队，纷纷以旗号和铜钟示警。威尼斯提督在营中大笑道：“他们来送死了。各营不必解索，以弓弩和船炮迎敌。我们的浮营比他们的火船大十倍。”奥斯曼快船驶到离浮营约半里处，突然转向。拖绳松开，三十艘火攻船如脱缰的火牛，顺着东南风直冲威尼斯东侧浮营。船头的长铁杆上绑着油罐和铁钩，撞在威尼斯船舷上便碎裂。火油泼溅，硫磺炸燃。几十条火舌如红蛇般从火攻船上跳到威尼斯船上。东侧浮营顿时如整片被点着的柴堆。火势沿铁索和船桥向西侧浮营蔓延，如一条条火蟒在海上游走。威尼斯水兵们想解开铁索，但铁索在烈焰中烧得发红，许多船板已经变形，解也解不开。威尼斯三座浮营如三座接连被点燃的浮城，黑烟遮住了半边天。奥斯曼快船在外围以铁弩和铜炮射击，将试图跳海逃生的威尼斯兵射杀在浪中。海面上如开了锅，火声、水声、惨叫声混成一团。威尼斯提督在旗舰上被大火包围。他拔剑高喊，最终被一股喷来的火焰吞没，倒在高艉楼上。火海之中，只有几艘靠外的轻船斩断铁索，向西逃去。此战奥斯曼以极小的伤亡，烧毁了威尼斯大舰队约四十艘船。爱琴海上的风把灰烬和焦尸味吹遍岛链，如一场黑色的雪。水军统领在旗舰上以刀刻下第六道深痕。他望着被火光映红的海面，对船员们说：“威尼斯人把自己锁在火上，以为火会怕铁索。他们错了。海上的火，从来不怕铁。现在爱琴海西面，联军的水上浮营已经成了他们的火葬场。但我们不能追。火攻船没了，弩箭和火药也快见底。先回希俄斯岛，把船补一补。伊斯坦布尔的船一到，我们再去把威尼斯人从这片海彻底赶出去。”海风从西面吹来，把海面上的残火吹得如无数朵血红色的浪花。奥斯曼船队在火光中缓缓东归，像一群在海火中完成献祭的海鹰。而更西的海面上，几艘逃出的威尼斯轻船如丧家犬般划向亚得里亚海。威尼斯总督的宫殿里，等来的将是一场比海火更灼人的耻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