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5章 陆上风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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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从爱琴海方向灌进来,带着鱼腥、沥青和热铁的气味,被码头边的仓库和石墙一挡,便沿着窄街来回鼓荡,把港口的喧声推向城市的每个角落。海战胜利后,从爱琴海回来的奥斯曼船队带回大批缴获和伤兵,同时把更多粮草和火油装船再送前线。缴获的铜炮被暂存在码头石阶旁,伤兵被抬进临时搭起的遮阳棚里,民夫们光着膀子从船上往下扛木桶,桶里装着火药和干粮。港口中的仓库被装得如鼓起的马肚,仓库看守把麻绳从门梁上绕了三道,怕的是海风把门吹开。奥斯曼指挥官在码头石柱上刻下第七十五道弧线标记。刀痕不深,但极长,从石柱中段一直斜到柱脚,像一道被风削出来的伤口。
他命工兵将港口北面的一片旧市场改建成陆路转运站。旧市场的石砌拱廊还在,只是顶棚早已塌了,工兵用帆布和木杆临时搭起几道遮阳棚,把从安纳托利亚运来的粮食从船上卸下,再分装到骡马背和牛车上。骡马和牛车在这里交接,蹄铁在旧市场的石板路上磨出火星。萨洛尼卡现在不仅在给海上输力,也在给多瑙河和瓦尔达尔河方向的陆路输力。指挥官站在码头边,把刀插回腰间,对围在身边的军官们说:“现在萨洛尼卡是帝国的风箱。海上那边一拉一推,陆上这边也一拉一推。海路赢了威尼斯,陆路我们要把粮草和兵像打铁一样打到北面去。多瑙河需要刀,我们就送刀。爱琴海需要火,我们就送火。这座城不能停。”
他命人将新到的安纳托利亚新兵和从爱琴海撤回的部分陆战队编成一支四千人的陆路援兵,准备北上支援卢瓦尔河方向。又命骑兵队先行出发,沿大道为后续步兵和辎重队打前站。骑兵队披着灰绿色的斗篷,马蹄声在港口的石板路上响成一片,像一阵急促的鼓点。
就在陆路援兵要出发的前夜,萨洛尼卡城北的一处草料场突然起火。
火起来得极快。先是草料场最西角的一堆干草冒起青烟,几个呼吸之间火头就窜上了草堆顶,整堆干草轰地一下全着了,火光照亮了半条城北街。接着第二堆、第三堆也被点燃,火势沿着草料堆之间的窄道蔓延,浓烟把半边城墙都遮住了。守军从城门楼上冲下来,民夫们从转运站里抓了水桶往北跑,街上全是杂乱的脚步声和呛咳声。奥斯曼指挥官一面命人扑火,一面派骑兵出城搜索。草料场的守军死了十几人,多数是被烟闷倒的,几座大草堆全被烧成灰。一个被救出的民夫说,看到几个黑影从城北的一片旧橄榄园里钻出来,朝草料场扔了火把。他说这话时还在抖,嗓子被烟熏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奥斯曼指挥官在火场外以刀刻下一道浅痕。他蹲在石阶旁,火光把他半边脸照得发亮,另半边像浸在墨里。他冷冷地说:“这火不是天火,是人火。萨洛尼卡的后院里有法兰克人埋下的老鼠。”他的声音被风里的焦味压得发闷,“草料场烧了,陆路援兵的骡马要饿一天,可火也把老鼠惊出来了。从今天起,城北旧橄榄园和城南石滩全部设暗哨。每一堆草料、每一座粮仓前,都有狗和刀。我要把这些老鼠一只只从洞里熏出来,挂在城门口。”他命骑兵扩大巡逻,将城北几处废弃的园子和窝棚全部拆掉。
萨洛尼卡的夏风从海上吹来,把草料场的焦味和港口里的鱼腥混在一起。城头上的绿旗在夜里如一只不闭的眼,被风吹得笔直,又偶尔垂下去,像猛禽在暗中换翅。而城里的百姓和士兵都知道,这座风箱般的城市,只要有一处被人钻了空子,就可能从里面烧起来。
奥斯曼指挥官又在石柱上刻下一道深痕。刀刃入石时发出短促的刮擦声,像一把钥匙在石头里转了一下。他望着北面的山路,低声说:“来烧草料场的人,不是法兰克的散兵,就是被买通的本地山民。他们想断我北上的路。好。你烧我一堆草,我拔你一片园。我看这火,还能烧多久。”
夜风更紧,城北的余烬在风中如无数只红眼睛,在黑暗中一张一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