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公主府议周王事,郡主急访依云殿(1 / 2)
午时,翰林院的膳堂里已经热闹起来。
陈洛正想跟着王艮、李贯去用饭,一个小太监模样的少年匆匆走进编修厅,在门口张望了一下,径直朝他走来。
“陈修撰,奴婢是宝庆公主府的内使。”小太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压低声音道,“公主殿下请您过府一叙,有要事相商。”
陈洛微微一怔。
公主府来人,还是这个时辰——正是用膳的时候,若不是急事,不会挑这个时间。
他放下手中的文稿,对王艮、李贯道:“二位先去吧,我有点事。”
二人识趣地点点头,也没多问。
陈洛整了整衣冠,跟着小太监出了翰林院。
门外停着一辆马车,陈洛上了车,马车辚辚启动,向公主府驶去。
他坐在车里,心中暗自揣测——公主这个时候召见,会是什么事?朝中出了什么变故?还是边关有什么消息?
到了公主府,小太监引着他穿过几道门,来到依云殿。
殿内已经坐了两个人。
宝庆公主朱文闺端坐在主位上,今日穿了一身绛紫宫装,发髻高挽,容光慑人,眉宇间却带着几分凝重。
苏琬站在她身侧,一如既往地沉稳端庄。
公主右手边还坐着一名年近四旬的女官,面容清癯,颧骨微高,一双眼睛不大,却异常锐利明亮。
她穿着五品官服,腰板挺得笔直,坐在那里自有一股不容小觑的气度。
陈洛上前行礼:“下官陈洛,见过公主殿下。”
宝庆公主抬了抬手:“不必多礼。坐吧。”
她指了指左手边的位置,又对那位女官道,“毛长史,这位便是新科状元陈洛陈修撰。”
陈洛这才知道这位女官的身份——公主府长史毛大芳。
他早就听说过这个名字。
毛大芳,扬州府泰兴县人,出身当地儒士家庭,以学问闻名乡里。
洪武年间以“儒士”身份被朝廷征召,未经过科举,初任秦王府长史,后来不知何故被召回朝廷,改任宝庆公主府长史。
此人才干出众,性格刚直敢言,在公主府中地位极高。
苏琬在一旁为陈洛介绍:“陈修撰,这位是公主府长史毛大芳。”
陈洛连忙拱手,客客气气地道:“下官久仰毛长史大名,今日得见,幸甚。”
毛大芳站起身来回了一礼,目光在他脸上扫过,淡淡地道:“陈修撰客气了。新科状元,年少有为,前途不可限量。”
话是客气话,可那语气、那眼神,却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陈洛敏锐地察觉到了,却只当她是前辈看晚辈,自然要端着些架子。
他面上依旧恭谨,心中却已暗暗留意——系统对这毛大芳毫无反应,说明她不在资质门槛之内,不是他需要花心思的人。
他收回心神,在左手边坐下。
宝庆公主见人到齐了,不再寒暄,直接开口:“今日叫你们来,是有一件要紧事。方才收到的加急情报,从开封府来的。”
殿内气氛一肃。
陈洛心中一凛——开封府?那是周王的封地。
宝庆公主从案上拿起一份密封的文书,展开来,目光在上面扫了一遍,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沉重:
“曹国公李锦隆领兵北上备边,经过开封府时,率兵夜入周王府,宣读周王谋反罪状,将周王朱梀及其子嗣、眷属、王府属官全部逮捕,押入囚车,送往京师。周王府已被查抄,财产充公,府中亲兵全部拘押。”
她放下文书,环顾三人:“一夜之间,开封建藩四十余年的周王府,覆灭了。”
殿内一片寂静。
陈洛心中震动,面上却不显。
他早就知道削藩之事势在必行,却没想到朝廷动作这么快,这么利落。
李锦隆以“北上备边”为名,趁夜包围王府,宣读罪状,逮捕全家——这一套下来,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周王在开封经营四十余年,竟毫无还手之力。
毛大芳率先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激赏:“曹国公这一手,做得漂亮。以‘北上备边’为名,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周王就算有异心,也来不及反应。一夜之间,藩除国灭,干净利落。这才是朝廷该有的手段。”
宝庆公主点点头,却没有接话。
她看向苏琬,苏琬沉吟片刻,轻声道:“周王是燕王的同母弟。削周王,便是剪燕王羽翼。这一步走出去,燕王那边,怕是不会无动于衷。”
毛大芳不以为然:“燕王有异心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削与不削,他都不会安分。如今朝廷先下手为强,削了他的臂助,正是上策。”
宝庆公主依旧没有表态,目光转向陈洛:“陈修撰,你怎么看?”
毛大芳微微一怔,看向陈洛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
她不明白,这样的大事,公主为何要问一个初入翰林院的年轻官员。
新科状元又如何?
不过是会写几篇文章罢了。
朝堂上的事,哪是文章写得漂亮就能看明白的?
她心中有些不以为然,却也不好当面说什么。
陈洛感受到毛大芳的目光,没有理会,只是微微欠身,沉吟片刻才道:“殿下,下官以为,周王被捕,固然是朝廷之胜,但此事的关键,不在周王,而在燕王。”
宝庆公主目光一闪:“说下去。”
陈洛道:“周王与燕王同母,手足至亲。朝廷削周王,燕王心中岂能不惊不怒?他若忍了,那便是坐视朝廷一步步削去他的羽翼,最终轮到他头上。他若不忍……”
他没有说下去,但在座之人都听懂了。
毛大芳眉头微皱,忍不住道:“陈修撰的意思是,朝廷不该动周王?”
陈洛摇头:“下官不是这个意思。周王有罪当削,朝廷做得名正言顺。只是,削周王之后,朝廷该如何应对燕王的反应,这才是需要仔细谋划的。下官以为,当务之急,是加强北边防务,以防燕王狗急跳墙。”
毛大芳听了,神色稍缓,却还是有些不以为然:“燕王虽强,不过一隅之地。朝廷坐拥天下兵马,何惧之有?”
陈洛没有争辩,只是道:“毛长史说得是。朝廷兵多将广,自是不惧。只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北边用兵,耗费巨大,不可不早做准备。”
宝庆公主点了点头,目光在二人脸上扫过,淡淡道:“此事不急。周王尚未押到京师,燕王那边也还没有动静。今日叫你们来,是先通个气。你们各自回去想想,过几日再议。”
她顿了顿,看向陈洛:“陈修撰留一下。毛长史,苏琬,你们先去吧。”
毛大芳一怔,显然没想到公主会单独留下陈洛。
她看了陈洛一眼,目光中多了几分复杂,却也不好说什么,起身行礼,与苏琬一同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陈洛与宝庆公主二人。
宝庆公主靠在椅背上,看着陈洛,忽然笑道:“你方才那番话,只说了一半吧?”
陈洛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殿下何出此言?”
宝庆公主道:“你当着毛长史的面,不便多说。现在只有本宫一人,你可以说了。”
陈洛沉默片刻,缓缓道:“殿下明鉴。下官确实有些话,不便当着毛长史的面说。”
“讲。”
陈洛斟酌着措辞,轻声道:“周王被捕,燕王必反。不是今日,便是明日。朝廷削藩之心已定,燕王岂能坐以待毙?下官以为,朝廷当早做准备,以防燕王起兵。而准备的关键,不在兵马,而在时间。”
宝庆公主目光一凝:“时间?”
陈洛点头:“燕王经营京北多年,麾下精兵猛将,非周王可比。若给他时间准备,朝廷胜算便少一分。反之,若朝廷能趁其未备,速战速决,胜算便多一分。”
宝庆公主听完,沉默良久。
她看着陈洛,目光中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有赞赏,也有审视。
“你倒是看得远。”她轻声道。
陈洛躬身道:“下官不过信口开河,殿下莫怪。”
宝庆公主摇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她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天空,轻声道:“这天下,怕是要乱了。”
陈洛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
窗外,阳光正好,将她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
陈洛正要告辞,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堂姐!堂姐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