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公主府议周王事,郡主急访依云殿(2 / 2)
话音未落,人已经进了殿。
朱明媛一身淡青色衣裙,发髻有些散乱,额上沁着细汗,显然是一路赶来的。
她平日里最是注重仪态,今日这般模样,倒让殿中几人都是一愣。
苏琬跟在后面:“郡主,您怎么来了?”
朱明媛摆摆手,目光在殿中一扫,先看见了宝庆公主,又看见了正要往外走的陈洛。
她微微一怔,随即道:“堂姐,我有事找你商量。”
顿了顿,又看向陈洛,“陈修撰也在?正好,你也留下,一起给我参谋参谋。”
陈洛脚步一顿,心中有些诧异。
朱明媛一个郡主,不愁吃不愁穿,也不参政,能有什么要紧事?
看她这急冲冲的模样,倒像是真出了什么大事。
不过既然让自己也留下参谋,想必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他抱着轻松的心态,想着反正也到了饭点,不如顺势蹭顿饭。
他笑道:“郡主来得巧,正好赶上午膳。是不是知道公主府伙食好,专门卡着饭点来的?”
语气轻松,带着几分调侃。
朱明媛却没有接他的玩笑。
她看了陈洛一眼,那眼神里有委屈,有哀怨,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只一眼,便又移开了。
陈洛被她那一眼看得浑身不自在,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是什么眼神?
好像自己是什么负心汉似的。
他做贼心虚,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
云想容的事?不对,那事已经安排妥当了。
聚宝仙酿的事?也不对,那事跟朱明媛有什么关系?
那还能是什么事?
他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朱明媛要商议的事,怕是跟自己有关。
他连忙拱手道:“殿下,郡主,下官翰林院那边还有差事,午膳已经打好了,就不打扰了。下官先告退——”
话没说完,朱明媛便转过头来,直直地看着他。
陈洛后面的话便说不出口了。
翰林院那边打了饭?
朱明媛恨得牙痒痒。
这种理由,骗鬼呢。
翰林院的膳堂是什么水平,谁不知道?
光禄寺送来的工作餐,能跟公主府的膳食相比?
他每次来公主府,哪次不是吃得满嘴流油?
这会儿说什么“已经打好饭了”,分明是要溜。
朱明媛心中又气又恼。
这个陈洛,平日里油嘴滑舌,关键时候就想跑。
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来找堂姐商量这事,他倒好,见了面就要走。
宝庆公主坐在书案后,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一动。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条斯理地开口:“陈修撰,翰林院的差事不急在这一时。既然明媛让你留下,你便留下。午膳的事,自有人安排。”
她看向苏琬,吩咐道:“苏琬,让人备膳。”
苏琬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陈洛心中哀叹一声,知道走不成了。
他只得硬着头皮留下来,在客位上坐下,心中七上八下地琢磨着朱明媛到底要说什么。
朱明媛在他对面坐下,也不看他,只是低头摆弄着手中的帕子。
方才那副急冲冲的模样,此刻倒收敛了许多,只是耳根微微泛红。
宝庆公主看着这个堂妹,心中已猜到了几分。
她放下茶盏,语气温和:“明媛,你急急忙忙跑来,到底什么事?”
朱明媛抬起头,张了张嘴,又看了看陈洛,脸上浮起两朵红云。
她咬了咬唇,轻声道:“堂姐,我......我有件事要请你帮忙。”
宝庆公主道:“什么事?慢慢说。”
朱明媛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道:“今日母妃进宫看望皇祖母,碰上了怀庆姑奶奶。”
宝庆公主眉毛微微一挑。
怀庆公主,太祖第六女,当今圣上的姑姑,在皇室中辈分高,说话极有分量。
朱明媛继续道:“怀庆姑奶奶跟母妃提起了我的婚事。她说前礼部右侍郎徐鸿渐有个孙子,叫徐灵渭,是新科进士,一表人才,出身书香门第、官宦世家。若是母妃满意,她可以去找皇帝下旨求婚。”
她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发颤:“母妃看了徐灵渭的资料,有些心动。回府后便跟我说了这事。”
陈洛听到“徐灵渭”三个字,心中猛地一沉。
徐灵渭那个色胆包天的东西,竟敢又把主意打到朱明媛头上?
他心中涌起一股无名火,面上却强压着不动声色。
朱明媛继续道:“我跟母妃说不同意。可母妃说,若是怀庆姑奶奶去找皇帝,以她的分量,皇帝大概率会同意。到时候,我们反对都没用。”
她说到这里,眼眶已经红了,声音也有些哽咽:“堂姐,我不想嫁那个人。我认识那个人,他在杭州的名声并不好。我......我没办法了,只能来找你。”
宝庆公主听完,面色沉了下来。
她放下茶盏,沉默片刻,轻声道:“明媛,你知道《皇明祖训》里是怎么规定郡主婚嫁的?”
朱明媛一怔,点了点头。
宝庆公主缓缓道:“凡亲王女,其嫁娶,皆由朝廷选婚,奏请钦定。选婚由宗人府和礼部在全国范围内遴选,最终决定权在皇帝。你母妃和父王,只有建议权,没有决定权。”
朱明媛低声道:“我知道。”
宝庆公主继续道:“也就是说,怀庆姑奶奶虽然可以去找父皇,但父皇未必就会听她的。这事,还有回旋的余地。”
朱明媛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随即又黯淡下去:“可是堂姐,怀庆姑奶奶的驸马王宁掌管后军都督府,是皇伯父倚重之人。她若开口,皇伯父怎么会不听?”
宝庆公主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朱明媛说的没错。
怀庆公主的驸马王宁掌管后军都督府,位高权重,是父皇的心腹。
怀庆公主本人辈分又高,在皇室中说话极有分量。
她若出面为徐灵渭说项,父皇确实不好驳她的面子。
可她不能这么跟明媛说。
她想了想,宽慰道:“你也不必太过担心。如今朝廷正在忙着削藩,父皇的心思都在那些藩王身上,哪里顾得上给你选婚?这不连我的婚事都没有着落,父皇也没提过。你的事,更不会急在这一时半会儿。”
朱明媛摇摇头,眼泪又掉了下来:“堂姐,你不一样。你参政议事,皇伯父看重你,连你的公主府都是按亲王建制给安排的。皇伯父自然不会轻易让你选婚。可我不一样,我只是个普通的郡主,又没有参政,皇伯父不会像对你那样重视我的婚事。怀庆姑奶奶若开口,皇伯父多半就答应了。”
宝庆公主一怔,竟无言以对。
明媛说得对,她确实不一样。
父皇对她另眼相看,是因为她能参政议事,能替父皇分忧。
明媛不参政,在父皇眼中,不过是个寻常的郡主。
她的婚事,父皇不会太过在意。
怀庆姑奶奶若开口,父皇多半就顺水推舟了。
殿内一时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