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5章 花园引客避密谈,演武邀枪试锋芒(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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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直起腰背,将舆图随手卷起推到一旁,目光中那道焦虑在那一瞬间被一层更加开阔的审慎所覆盖。
他没有立刻回答,但他在心中已经做出了决定——见。
他这段时间对京北的消息所知有限,燕王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他需要从燕王府来人的口中听到更加真实的消息,而不是朝廷邸报中那些冠冕堂皇的说辞。
燕王是他的四哥,虽然二人年岁相差不少,但同在北境镇守多年,他对燕王的为人与能力有着自己的判断。
眼下这个局面,听听四哥那边怎么说,说不定能在他的思路中打开一些之前没有注意到的缝隙,让他在接下来的处境中拥有更多可以灵活转向的选择余地。
他抬眼看向陈亨,语气平静如常,看不出方才那些焦虑的痕迹:“带他们进来吧。在偏厅奉茶,本王稍后便到。”
他的话语如同被轻轻合上的书卷般笃定而简洁。
但那道落定的声音中,已经将他面前那道关于如何应对朝廷使团的未知棋局,朝着一条尚未被完全展开的新路径,以它自己的方式微微倾斜了一线角度。
宁王在偏厅门前停住脚步,转头看向跟在身后的陈亨,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如同在调整一道细微刻度般的审慎与周到:
“陈将军,本王只见燕王长孙女一人。那位军师,你带他到花园里逛逛,好生招待,莫要怠慢了。”
陈亨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宁王的心思。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身便向来时的方向走去。
宁王则理了理衣袍,推门走进了偏厅。
陈亨回到前院时,陈洛正站在廊下,负手望着院中一棵老榆树的枝叶出神。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陈亨便直接将宁王的意思转达了:
“宁王殿下只见郡主一人,说这是亲戚之间的叙话。军师若不嫌弃,不妨随我到花园里走走,大宁别的没有,宁王府的花园倒是值得一看。”
陈洛闻言,心中略有意外,但转念一想便明白了。
宁王心思细密,见朱长姬算是见亲戚,见他一个燕王府军师则意味着与燕军代表正式接触,眼下宁王显然还不想这么快就跨过那道分界线。
他点了点头,笑着说:“那便有劳将军带路了。”
宁王府的花园位于府邸最北端,占地约二十余亩,以矮墙与内宅区相隔。
陈洛踏入花园的那一刻,便感觉到了一种与整座大宁城截然不同的气息。
南方的温润与细腻在这里被精心地移植到了北方的风沙与干燥之中。
园中栽着榆树、槐树、柳树,都是北方常见的树种,但在布局上却带着几分江南园林的疏朗与曲折。
几丛丁香和连翘散落在园径两侧,虽已过了花期,枝叶依然青翠。
花园北端有一处人工池塘,水源引自老哈河的支流,通过一条暗渠引入园内。
水面在清晨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斑,倒映着池塘中央那座形制简单的石柱小亭。
池边的石头并非人工堆叠的假山,而是从城外河谷中挑选的天然河石,随意放置在岸边,显得浑然天成。
陈洛跟着陈亨沿着碎石小路走到池塘边,看着那片在水面上微微晃动着的榆树倒影,不由得感慨道:
“能在边塞之地看到这样一处园子,倒真是难得。宁王殿下好雅兴。”
陈亨在他身侧站定,目光落在水面上,语气中带着一种如同在聊一件老友旧事般的随意与感慨:
“这园子是宁王到任后花了三四年才慢慢建起来的。他说这北地的风沙太大,总得有个地方让人能静下心来想想事情。那些石头是他亲自从城外河谷里挑的,连池塘的走向也是他画的图。”
他说着微微侧过头来看了陈洛一眼,“军师也是武道中人,看你在偏厅中那番真意的运用,似乎主修的是道门一路?”
陈洛听出陈亨话语中那股试探的兴趣,便顺着话头接了下去:
“算是吧。我练的功法比较杂,拳脚刀剑枪法都摸过一些,不过要说最上心的,倒是枪法。军中武将多以枪为长,我对此也颇有些心得。”
陈亨眼中微微一亮,如同一道被点燃的火星在暗处闪烁了一下。
他在这边关之地练了大半辈子的枪法,能遇到一个同级别的二品宗师谈论枪道的机会并不多。
何况对方看起来还如此年轻,这让他心中那份关于枪法切磋的念头不由自主地浮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陈洛,语气中带着一种如同在试探边界般的审慎与热切:
“既然军师也练枪,不如去演武场试试手?点到为止,不伤和气,权当以武会友。”
陈洛故意提到枪法就是投其所好,听到这个提议,心中暗笑。
自从击杀霍天行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能让他认真对待的对手了。
陈亨的《沧溟枪法》光听名字便觉得不同凡响,此时有机会切磋一番,既能开开眼界,也能活动活动筋骨。
他当下便应道:“将军有命,敢不从命。”
两人便从花园侧门转入一条通向府邸西侧的小径,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宽阔的演武场出现在视野中,地面铺着厚厚的夯土,踩上去结实平整,四周立着兵器架,上面整齐地排列着长枪、大刀、棍棒等常规器械。
演武场边缘还竖着几根木桩,表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凹痕,显然是常年操练留下的印记。
陈亨走到兵器架前,随手抄起一杆长枪,枪身乌黑,枪尖在清晨的阳光下泛着一道冷冽的寒光。
他将枪杆在手中轻轻一掂,然后转身面向陈洛,目光中带着一种如同在等待一场期待已久的交手般的专注与认真,语气却依然轻松如常:
“军师请,挑一杆趁手的,咱们好好过几招。”
陈洛走到兵器架前,目光在那几杆长枪上逐一扫过,然后伸手取下一杆分量适中的白蜡杆长枪。
枪身在手中微微一沉,重心恰到好处。
他握住枪杆中段,在手中轻轻转了一圈,感受着那道沿着木纹传递到掌心的细微震颤。
然后抬眼看向陈亨,嘴角浮起一丝如同在迎接一道即将到来的挑战般的从容笑意:
“那晚辈便不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