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北来(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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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阴山南麓·废驿
建兴八年(公元230年)六月廿六,黄昏。
魏延勒住战马,看着远处的山隘。
二十天了。从成都逃出来,一路向北,翻过剑阁,穿过陇西,绕过曹魏的关卡,终于到了阴山脚下。战马换了三匹,干粮吃了七袋,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但他终于到了。
“将军,过了前面那道山隘,就是朔方了。”带路的向导指着远处,“‘玄鼎’的地盘。”
魏延点点头,催马前行。
山隘口果然有人把守。十几个穿着皮甲的士兵,手持长矛,警惕地看着他。
“站住!什么人?”领头的什长喊道。
“过路的。”魏延勒马,“我要见张明远。”
什长上下打量他:“你是什么人?报上名来!”
“魏延。”
什长愣了一下,显然没听过这个名字。但他看魏延虽然风尘仆仆,但气度不凡,不敢怠慢。
“你等着,我去通报。”
“不用通报了。”
一个声音从山隘后面传来。
魏延抬头,看到一个年轻人骑着马从隘口走出。那人三十出头,中等身材,面容清瘦,但眼神格外明亮。他穿着一身深青色的长袍,没有佩甲,也没有带刀,身后只跟了两个随从。
“魏将军,一路辛苦了。”年轻人翻身下马,拱手行礼,“在下张明远。”
魏延愣住了。
他想象过张明远的样子。在他的想象中,能搅动北疆风云、建立“玄鼎”的人,要么是像诸葛亮那样沉稳睿智的中年人,要么是像曹操那样枭雄气质的霸主。但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文士,甚至有些文弱。
“你......你就是张明远?”魏延有些不敢相信。
“如假包换。”张明远笑了,“魏将军,我知道你有许多疑问,也有许多不甘。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请随我回逐鹿,我们慢慢谈。”
魏延沉默了片刻,翻身下马。
“好。我跟你走。”
他牵马跟在张明远身后,心中五味杂陈。
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在曹魏的腹地扎下根,吸引了上万流民,建立了一套自己的制度,还打败了轲比能的一万三千骑兵。
这个年轻人,到底有什么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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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逐鹿城·南门
两天后。
魏延跟着张明远进了逐鹿城,一路上看到的一切,让他越来越吃惊。
城门口的守军,穿着统一的制服,站姿笔直,见了张明远也只是行军礼,没有跪拜,没有阿谀。
城里的街道宽阔整洁,两旁商铺林立,来来往往的百姓虽然衣着朴素,但脸上少有那种被压迫的麻木。几个小孩在街边追逐打闹,妇人坐在门口择菜,老人蹲在墙根下晒太阳。
“这里......不像边塞。”魏延忍不住说。
“边塞应该是什么样子?”张明远问。
“应该是......”魏延想了想,“荒凉、破败、人人自危。可这里,跟中原的县城差不多,甚至还要热闹一些。”
“因为这里的人,有地种,有粮吃,有盼头。”张明远说,“一个人有了盼头,就不会把自己的家弄成荒凉破败的样子。”
魏延若有所思。
走过了主街,张明远带他去了城西的“政事学堂”。
正是课间,学员们三三两两在院子里聊天。有年轻的学子,也有几个胡人面孔的中年人,甚至还有两个头戴幅巾的妇人。
“女人也能来上学?”魏延惊讶。
“能。”张明远说,“只要通过考试,不论男女、不论胡汉,都能来。”
“可女人学这些有什么用?”
“女人学了,回去可以教自己的孩子。”张明远说,“一个识字的母亲,养出的孩子跟不识字的母亲,是不一样的。”
魏延沉默。他想起自己小时候,母亲不识字,但依然教会了他许多做人的道理。如果母亲识字,自己会不会不一样?
“张议郎,我有话直说。”魏延停下脚步,“你让我看这些,是想让我相信什么?”
张明远也停下来,看着魏延:“我想让你相信,这个地方,值得你留下来。”
“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张明远直言不讳,“回蜀汉是死路,去曹魏是送死,去东吴太远。只有这里,能给你一条活路,而且是一条有尊严的活路。”
魏延没有说话。
张明远继续说:“魏将军,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有怨,有不甘。你觉得自己被背叛了,被抛弃了。但我想告诉你,在这里,没有人会背叛你,也没有人会抛弃你。”
“凭什么?”魏延问。
“凭制度。”张明远说,“我们的制度,不是靠某一个人的喜怒哀乐来运转的。你做了贡献,就有回报;你犯了错,就有惩罚;你有才能,就有施展的机会。一切,都有规矩可循。”
魏延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了一个他藏在心里二十天的问题:
“你这里,需要我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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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逐鹿·张明远书房
当夜。
张明远设了一桌简单的家宴,请魏延吃饭。
没有山珍海味,只有一盆羊肉、一碟咸菜、一壶浊酒。但魏延吃得狼吞虎咽——二十天的逃亡,他已经很久没吃过一顿热乎饭了。
“魏将军,慢点吃。”张明远给他倒酒,“不够还有。”
魏延咽下一口肉,喝了一大口酒,才缓过来。
“张议郎,你今天问我需要做什么。我想了一路,想清楚了。”
“说说看。”
“你需要有人带兵。”魏延放下筷子,“我看了你们猎狼队的操练,都是好兵,但缺少一个真正懂骑兵战术的将帅。李顺勇猛,但只会横冲直撞;张端稳重,但更擅长守城。如果遇到真正的强敌,你们会吃亏。”
张明远没有反驳:“你说得对。我们确实缺少一个能统率骑兵、机动作战的大将。所以,我想让你来带兵。”
魏延一愣:“你让我带兵?你不怕我夺权?”
“怕。”张明远说,“但我相信,一个能带兵的人,比一个带不了兵的人,更值得信任。”
“这是什么道理?”
“因为能带兵的人,有本事,有底气,不必用阴谋诡计去争权。只有没本事的人,才会整天想着怎么害人。”
魏延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张明远,你跟我想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以为你是个书生,只会纸上谈兵。但没想到,你是个明白人。”
张明远也笑了:“魏将军,有句话我想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