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铁途(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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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还没完全亮透,议事堂已经点起了油灯。
张明远把帛书摊在桌面上,众人围了一圈。魏延弯着腰,手指点在那个名字上:“司马师……司马懿的儿子?”
“长子。”徐庶坐在稍远的位子上,声音不紧不慢,“三十三岁,曾任散骑常侍,转中护军,去年迁卫尉、领中领军。曹叡把节杖给他,是当真把并州交到他手上了。”
“比他老子如何?”魏延问。
徐庶想了想:“还没独当一面打过仗,但司马家的子弟自幼习兵书,机谋不会差。梁习是宿将,守成有余;司马师年轻,心思活,胆子也大。”
张明远把帛书收起来。司马师的名字像一块石头落进水里,涟漪还在往外扩。他看向李顺:“还有别的消息吗?”
“有。”李顺从怀里摸出另一片竹简,“司马师随行带了三个将校,都是水战出身——一个曾在青州督过水军,两个是巢湖那边的旧部。他们在洛阳时就已经开始调集河船,大小合计三十余艘,正沿汾水往南运。”
三十余艘。张明远眉头微沉。曹魏不缺人,不缺粮,如今连水师都要补上了。司马师到雁门的第一件事不是整顿骑兵,而是调水军,这人的着眼点和他老子不太一样。
“这是要把我们堵死在河套里。”陈方说话了,声音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焦灼,“陆上五万兵压着,水上再布一道封锁,我们就算有船也出不了龙门渡。”
“那就从别处出。”张明远的声音平稳,“水师的事先放一放,钱老三那边继续造船,不急着下水。我们来议另一件事——”
他转身,从墙上取下一幅舆图。那幅图是用羊皮拼接的,边角还带着毛边,上面用墨线描着山川河流。从朔方往西,黄河拐了一个大弯,沿着河西走廊往西北延伸,一直画到凉州之外那片模糊的西域。
“铁。”
他点了点图中几个位置:“陇西的渠道还在,但价格已经翻了两倍,而且运路穿过曹魏的陇右防区,今年春天开始盘查严了,走了三趟被扣了两趟,折进去不少人和货。东吴那边,孙权给盐不给铁,船匠给了、技术给了,铁料一个字不提。辽东从去年秋天起就被他封锁了,连一粒铁砂都过不来。”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去年我们靠蜀汉的盟约撑过了最紧的时候,但蜀汉自己也不宽裕,蒋琬上个月来信,说成都的铁官今年减产,能匀给我们的比去年少三成。”
堂里安静了一瞬。
魏延直起腰来:“将军的意思是,要往西边找?”
“往西。”张明远的手指在舆图上划过,“凉州。陇西往西北就是武威、张掖,那里有铁矿,汉朝时就开过。再往西,西域三十六国旧地,有些小国还在,以货易货未必不能商量。只是路远,沿途有羌人部落,还有曹魏设在凉州的防区,不好走。”
“我去。”魏延说。
“你走不了。”张明远摇头,“北疆军离不开你。梁习在雁门,司马师刚到,这个时候你离开前线,万一有变,王平一个人扛不住。”
魏延嘴唇动了动,没再坚持。
荀恽这时开口了:“将军,凉州那条路,我有个想法。不一定非要用北疆军的人。”
“说。”
“我们在流民里有不少凉州籍的。当年汉中战乱、陇右灾荒,逃到朔方来的,少说也有七八百户。这些人熟悉那边的路,有些人还认得当地的羌人部落首领。若是组织一支商队,打着交易的旗号走一趟,比派军队过去动静小得多。”
张明远沉吟片刻:“商队的话,谁领?”
“我举一个人。”荀恽说,“刘贵。原籍武威,建兴六年逃难来的,在流民聚落里做过屯长,去年调到了粮仓管事。这人稳重,口才好,会羌语,又认得凉州那边的土路。领一支二三十人的商队去探路,是合适的。”
“刘贵……”张明远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有些印象。去年秋收的时候这个人带人修了粮仓的一道水槽,干得利索。“行,让他来见我。”
他转头看向陈方:“东吴那边的事,你怎么看?”
陈方正低着头在想什么,听见被点名,抬起头来:“孙权要我们派人去建业‘共议海道’,这趟去还是不去?”
“去。”张明远说,“但不去建业,去京口。建业是吴侯治所,太扎眼。京口是水师驻地,我们的人在那里学船、看船、谈船,都好说。”
“谁去?”
张明远想了想:“钱老三在建业有旧识,让他跟着当向导。领队的人——”他看向徐庶,“先生觉得谁合适?”
徐庶捻着胡须,目光从众人脸上滑过,最后落在角落里一个一直没说话的年轻人身上。那人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袍,手里握着一卷书简,坐姿端正但略显拘束。他是政事学堂第三期的毕业生,姓程名邺,去年底刚分到水师司做文书。
“程邺。”徐庶说,“学堂里学过商道策论,又在水师司待了几个月,懂船也懂账。去了京口,能跟东吴的人对上话。”
程邺被点到名,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站起来朝众人拱了拱手,没说话,脸已经红了。
张明远看了他一眼,点了头:“行,程邺跟着去。钱老三当向导,再挑四个识水性的兵士护着。半个月内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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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了会之后,张明远把陈方留了下来。
油灯的火苗轻轻晃着,墙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张明远从桌下拿出一只木匣子,打开来,里面是一块黑沉沉的铁料,约莫拳头大小,表面粗糙,带着暗红色的锈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