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试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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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延在朔方城里的日子过得不大痛快。
五月初六,他骑着一匹新换的黑马出城巡了一趟北疆防线。从燕山到定襄旧垒,一百多里跑下来,关隘完好,斥候按时换班,烽燧台的干柴堆得足——一切都在秩序之内,找不出毛病。这种找不出毛病反而让他心里空落落的。
回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把马交给马厩的兵卒,自己走回住处。住处不大,一间土屋,隔壁就是校场,夜里还能听见风吹旗幡的猎猎声。他推开门,点上油灯,在桌边坐下来。桌上有半壶凉水,他倒了一碗喝了,又从怀里摸出一块干饼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停下来,看着灯芯上那一点火苗出神。
司马师到了雁门快一个月了,什么动静都没有。那五万兵还在原地扎着,梁习隔三差五派几百人出来在边境上亮个相,然后回去,像是在例行公事地朔方他们的存在。三十艘河船在汾水上游停着,也没有往下游推。
魏延不怕敌人动手。他怕的是敌人不动手。
魏将军?
门口传来一个声音。魏延抬头,是王平。王平也没睡,甲胄卸了,穿着一件短褐,手里端着两只碗,一只里面装着热粥,另一只里面有一块咸菜。
看你屋里有灯,顺道带过来的。王平把粥碗放在桌上,自己拉了张矮凳坐下,今天巡线怎么样?
都好。魏延端起粥喝了一口,就是太安静了。
安静不好?
安静得让人发毛。魏延放下碗,司马师来了一个月,光扎营不挪窝。他带了一堆水师的人来,船也调了,却连龙门渡都没占稳。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王平想了想:
等什么?
等我们忍不住。
魏延沉默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屋角挂着的那副舆图前,用手指点了几下:雁门往北是荒原,三百里地。如果他真打过来,光补给线就得拉成一条细线,我们只要派骑兵截他粮道,他五万人吃不了几天。他爹司马懿算得清楚这笔账,所以只施压不打。可司马师比他爹年轻,年轻人最受不了的就是——
就是别人觉得他比他爹差。王平替他把话补上了。
魏延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你倒是看得明白。
我能看明白,是因为我不用想怎么打。王平把粥碗往魏延面前推了推,你才是想打的那个。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再说话。粥的热气在灯下袅袅地升起来,油灯的火苗被夜风从门缝里吹进来的一股气带得晃了一晃。
魏延低头喝粥,喝到碗底的时候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明天我找张将军再议一次。
王平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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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八百里外的雁门关,司马师也在灯下看舆图。
他比魏延想象的要年轻一些。三十三岁的人,面皮白净,下颌留着整齐的短须,穿着一件素色的深衣,坐姿端正,跟他对面坐着的那位老将梁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梁习五十多岁了,骨架宽大,面容粗粝,坐在那里像一块石头。
司马将军,梁习的声音沉沉的,你让我按兵不动一个月了,到底在等什么?
等一个消息。司马师的目光没有离开舆图,我在朔方放了人,已经递回来三封密信。再等一封,就能知道张明远的内部防备到底有多深。
你收买的人靠得住?
靠得住。司马师抬起头来,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我让他们把铁器以三成市价卖给朔方的农户。这种便宜人人都会贪,贪了之后,他们就会觉得欠了人情。人情这个东西,比银子好用。
梁习没有接话。他打了一辈子仗,对这两个字不太信,但司马师是洛阳派来的人,他不好当面驳。
司马师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把舆图往旁边推了推,换了副语气:梁将军,我父亲让我来并州之前说过一句话——对朔方,不能当流寇打,也不能当诸侯打。流寇打死了就没了,诸侯打服了还会反。而张明远这个人,既不是流寇,也不是诸侯。
那他是什么?
他是一棵正在扎根的树。司马师说,打仗是砍枝叶,断不了根。根在水里、在土里、在人心里。要动他,得先断水、翻土、散人心。我放人进去收买边吏,是要在他的土里凿洞。等他的人心散了,再动手——
他在舆图上的朔方位置轻轻点了两下。
——一刀就够了。
梁习沉默了一阵:那等消息要等到什么时候?
快了。司马师把油灯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最多再半个月。我的人在朔方东市粮行里待着,他递回来的上一封信说,已经有三个人拿了银子。我让他再递一份名单回来,确认了谁靠得住、谁靠不住,就可以进行下一步。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如果连一个区区几十人的粮行都守不住,那他张明远的,底子也没多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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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九,朔方西门外来了一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