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莫河谷（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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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七章风声

九月初，从洛阳来的信到了。

信是李顺亲自送来的。那天傍晚张明远正在议事堂看荀恽送来的约法初稿，窗外的天快暗了，他点了一盏油灯凑近了看。荀恽的字写得密，行距窄，但每条都清楚，该省的省，该留的留，读起来不费劲。

李顺进来的时候没有敲门，脚步也很轻，像是从暗处直接长出来的一样。张明远习惯了，没抬头，只说了句：

李顺没坐，站在案边，从怀里掏出一封没有署名的信，纸是上好的东莱纸，折得很平整，封口处用蜡封着，蜡印上是猎狼队的暗记。

洛阳来的，三天前到。李顺把信放在案角，是医官的口述，我们的线人记下来的。

张明远放下手里的纸，拿过信拆开。里面的字迹潦草，看得出来是匆忙间写的，有些字笔画断了又接上。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把信纸折好放在案上。

曹叡的病，有多重？

医官说，今年入夏以来就没断过药，入秋后咳血两次。太医院里的几个老人私下说，怕是过不了明年春天。

张明远的指尖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嗒，嗒。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又稳住了。

司马懿在哪？

在并州。但我们的人打听到，洛阳已经派人去召了，曹叡要托孤。司马师应该在雁门。

张明远叩案面的手指停住了。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窗外秋虫最后一阵的鸣叫，细碎、断续，像是也在等什么。

李顺，你再跑一趟。张明远说，把猎狼队往洛阳和并州两边各加两条线。洛阳那边盯着曹叡的病情，逐月报。并州那边，盯着司马师的调动。他只要离开雁门，我立刻要知道。

已经在加了。李顺说，洛阳那边的线人上个月就多发展了两个人，一个是太医院打杂的，一个是城门吏的亲戚。并州那边的线，我也让赵老七亲自盯着了。

张明远看着他。李顺还是那副样子，瘦，不算高，站在灯照不到的暗处，脸半明半暗的，但那双眼睛在暗处也亮。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布的？

曹叡春天那一场病的时候。李顺说，那时候外面都说只是风寒，但我让人留意了，太医院连开了半个月的参汤——风寒用不着参。

张明远没再问了。他拿起案上荀恽的约法稿翻了一页，油灯的影子在纸面上晃来晃去。

这消息，先不让外面知道。

明白。

李顺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了，没回头，说了一句：张将军，如果曹魏真的乱了，我们怎么办？

张明远看着灯。

李顺走了。门被轻轻带上，嗒的一声轻响。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油灯的光照着摊开的约法稿，稿纸上的墨字在灯光下微微泛着亮。

张明远坐了很久，久到油灯里的芯子烧出一截焦黑，灯苗萎了一萎。他伸手把灯芯往上拨了拨，火苗重新亮起来，把案角那封洛阳来的信照得分明。信纸上的字迹潦草而急促，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发抖。

他拿起那封信，叠好，放进了案边那只木匣里。

然后他继续低头看约法稿，从刚才停下的地方接着读。窗外秋虫的叫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夜彻底静了下来。只有翻纸的声音，和灯焰偶尔噼啪一响，一页一页地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