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你是我的妹妹(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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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就像一场噩梦。
在梦里,琪亚娜被困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什么都做不了。
她只能隔着那层名为“空之律者”的冰冷玻璃,眼睁睁地看着失控的自己亲手伤害身边一个又一个最重要的人。
她拼命拍打着那面看不见的玻璃,尖叫、哭喊、哀求,让那个占据了她身体的混蛋停下来,但没有人能听到她的声音。
她只是意识深处一个被锁住的囚徒,连为自己所爱之人流一滴泪的资格都没有。
最后就连姬子老师也……
琪亚娜是被这场“噩梦”惊醒的。
她猛地睁开眼睛,剧烈的喘息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恐惧与绝望一同吐出去。
然而面前的一幕却在用最残忍的方式向她证明,这压根不是什么噩梦,这只是悲惨而又绝望的现实。
首先映入她眼帘的,是尘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
他的眼睛紧闭着,睫毛上挂着未干的海水,呼吸微弱得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但他仅剩的那条左臂却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地箍着她的身体,将她整个人牢牢地护在怀里。
哪怕已经失去了意识,哪怕生命正在从他残破的身体里一点一滴地流失,他也没有松开手。
他右边的袖子空空荡荡,被海水浸透的布料贴在他的身侧,勾勒出一个令人心碎的轮廓。
他的胸口更是千疮百孔,那些被亚空之矛贯穿的伤口被海水泡得发白,边缘的皮肉向外翻卷,每一次海浪涌上来拍打在他的后背上,都会带走一缕极淡极淡的金色血丝。
两个人就这么躺在海边,海浪不知疲倦地涌上来又退下去,将他们的衣服浸得透湿。
琪亚娜的身上只是湿透了,但尘的后背却不停地被涌上来的浪花拍打着,仿佛连大海都在催促他快点醒来。
一时无法接受现实的琪亚娜几乎是本能地、拼命地挣脱了尘的怀抱。
她从他那只已经僵硬得如同钢筋般的手臂里硬生生地钻了出来,跪在松软的沙滩上,双手撑着湿漉漉的沙子,想站起来。
然而一阵剧烈的头痛如同铁锤般猛然砸进她的太阳穴,无数碎裂的画面在脑海中同时炸开。
姬子老师胸口的装甲碎片在火光中飞散,尘浑身是血却被钉在墙上动弹不得,芽衣的宝石被活生生从体内剥离时那声微弱的呻吟。
她惨叫一声,双手死死摁住自己的头,整个人重新跪倒在松软的沙滩上。
“不……”她的声音沙哑而破碎,像是被人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扯出来的。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自己的头皮,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画面从脑海里连根拔起,“这不是真的——这不是!!”
她的嘶吼声在海风中扭曲变形,被海浪拍岸的声响无情地吞没。
她拼命地摇着头,泪水从那双通红的蓝眼睛里夺眶而出,沿着脸颊滚落,滴在身下这片不冻的沙地上。
琪亚娜的余光不受控制地瞥向一旁,那支空空的试剂针管正安静地躺在不远的沙地上,被海水冲刷得微微反光。
透明的管壁上还残留着一丝极淡极淡的金色纹路。
她认得那管药剂,那是尘在虚数空间崩塌前亲手交给姬子的,而姬子用它刺入了空之律者的后颈。
她是怎么知道的,她明明应该什么都不知道才对,但那些属于西琳的记忆碎片如同锋利的玻璃渣般在她脑海中翻搅。
她看到了姬子握着那管药剂朝自己冲过来时琥珀色眼睛里的决绝,看到了尘在被钉在墙上时还在拼尽全力呼唤自己的名字。
这些都是真的,不是噩梦。
“我……我到底做了些什么……”
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沙哑到几乎不成语调。她跪在海滩上,双手抱着自己的头,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是要把自己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
“咳咳……”
一阵极其微弱的咳嗽声将琪亚娜从崩溃的边缘猛然拽了回来。
她猛地抬起头,看到尘的眼睛已经睁开了一条缝,正安静地看着她。
那双灰蒙蒙的眼睛依旧没有任何责备,没有一丝她想象中的失望或愤怒,只是平静地、有些费力地看着她,仿佛在确认她还活着。
“尘……”
琪亚娜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回他身边,将他的上半身从冰冷的海水中捞起来,紧紧地抱进自己怀里。
他的身体冷得可怕,被海水泡透的残破卫衣贴在她胸口,那股寒意几乎要透过她的皮肤渗进骨髓。
但她不敢松手,反而将手臂收得更紧,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来为他取暖。
她低下头,将脸埋在他湿透的发间,泪水无声地滑落。
对于尘而言,满身的伤口在海水长时间的浸泡下,不只是刺痛,更多的是那种难以忍耐的、深入骨髓的痒。
海水中的细菌和盐分早已渗透进每一道伤口,那些被亚空之矛贯穿的窟窿边缘的皮肉被泡得发白翻卷,却依旧顽强地拒绝愈合。
如果换做正常人,恐怕早就已经死了,但他的身体还在本能地、固执地与所有侵入身体的病毒和细菌对抗。
“痒……”他的嘴唇微微翕动,这个字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你……说什么?”
琪亚娜慌忙低下头,将耳朵贴近他的嘴边,试图听清他在说什么。
但他什么也没有再说,她能感受到的只有他呼出的微弱气流,轻得像是一根随时会被风吹断的线。
“……对不起……对不起……”她将尘的头紧紧按在自己肩窝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最无力又最沉重的三个字,像是在用它们替自己千疮百孔的心止血。
滚烫的泪水从她的脸颊滑落,一滴滴落在尘的脸上,与海水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然而,尘却尽力伸出那只仅剩的左手,轻轻地、笨拙地覆上她的脸颊。
他的手指冰凉,指腹上满是细密的伤口与干涸的血痕,却用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一点一点地替她抹去脸上的泪水。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连多说一个字都在耗费他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力气,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地落在她的耳畔。
“乖……都过去了……”
人是最经不起安慰的。
这句话她听过很多遍,此刻却像是被人用钝刀子在心口最柔软的地方狠狠剜了一下。
她先是拼命咬着嘴唇试图忍住,嘴唇被咬得发白,肩膀却开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然后那压抑了太久的呜咽终于冲破喉咙,变成了一声接一声的嚎啕大哭。
她像个在迷路太久之后终于被大人找到的孩子,将这段时间所有的恐惧、愧疚、无助与悲伤都揉碎了混在泪水里,毫无保留地倾泻出来。
尘没有再说任何安慰的话。
摆脱了刚苏醒时那股让人动弹不得的虚弱感,他用左手撑起自己的身体,将琪亚娜轻轻地搂进怀里。
那只残破的左手覆上她湿透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地、缓慢而笨拙地拍着,像是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他明白,哭出来比藏在心里要好受得多。
那些被压在最底下的情绪如果不找到一个出口,迟早会在某一天从内部将一个人彻底撕裂。
哭累了,也就没事了。
琪亚娜的哭声在这片无人的海滩上回荡了很久,直到嗓子都哑了,才渐渐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她也紧紧抱住了尘的身体,手指攥着他后背破烂的布料,他的身体还是很凉,凉得让她心慌,但至少他的心跳还在。
“好受一点了吗?”他问。
“……嗯。”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语调。
“那就赶紧……呃——”尘松开她,将左手撑在松软的沙地上,试图站起来。
然而身体刚离开地面不到几寸,身上那些被亚空之矛贯穿的窟窿便像是同时被重重的撕扯了一下,每一处伤口都在发出尖锐的抗议。
他闷哼一声,膝盖重重地砸回沙地里,溅起的海水混着淡金色的血丝。
他低着头,额角的冷汗沿着鼻梁滑落,滴在沙滩上,留下一个极小极小的湿痕。
“别乱动——我扶着你。”
琪亚娜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语气却不容拒绝。
她先是把沙滩上那支已经空掉的试管捡起来,随后又快步绕到尘的左侧,小心翼翼地避开他手臂的伤口,将他的左臂轻轻搭在自己肩上。
当她撑着他的身体慢慢站起来时,一个细节忽然刺进了她的感知,他的身体很轻,轻得完全不像是她记忆中那个能单手抡起泰坦机甲、能在枪林弹雨中挡在所有人面前的战士。
他的肩膀硌在她颈侧,她能清晰地摸到他背后每一根肋骨的轮廓。
“尘,你为什么……这么轻?”
她说话时没有抬头看他,只是盯着前方被海水浸得发暗的沙滩。
“……我在减肥。”尘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刚刚从昏迷中挣脱出来的虚弱。
琪亚娜没有回话。
她只是低着头,将他的胳膊又往自己肩上紧了紧,然后扶着他一步一步,慢慢地朝着远处那座在暮色中若隐若现的天穹市走去。
她知道尘不愿意告诉自己真相,她也不会去追问。
其实尘确实没有对琪亚娜说实话。
他的饮食规律几乎是乱套的,身体轻,已经是最轻的症状了。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怎么说话。
海风从远处的浪尖上掠过来,带着咸涩的湿气拂过两人湿透的衣衫,却吹不散彼此之间那层沉默的薄纱。
琪亚娜能清楚地感受到尘有些急促的呼吸声,她已经走得很慢了,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自己走得太快会让他跟不上。
可是对于重伤的尘来说,这种速度还是有点快。
琪亚娜咬了咬嘴唇,再一次放慢了步子。
她把重心往自己这边多偏了几分,让尘更多的重量落在自己肩上。
“……不用管我,继续走就好。”
尘察觉到了她的动作,用那种虚弱到几乎听不清的语气说出这句话,气若游丝,却依旧是那个什么都想自己扛的调子。
琪亚娜依旧沉默着。
她没有抬头看他,只是死死地攥着手里那支空空的针管,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