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做出选择(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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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没有区别。
两个人的本质从来就只是一个人,共享同一具身体,同一份记忆,同一种无处可逃的宿命。
就在这时,灰蛇的加密通讯切入,那只机械义眼的影像浮现在终端屏幕上,背景是休伯利安的休息室。
“主上大人,我们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准备将休伯利安的舰长带到天穹市了。请您进行计划的下一步。”
“做得很好,灰蛇。现在我会把你们传送到天穹市内,然后把他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就好了。”
尘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平淡,但说到最后一句时,似乎放轻了几分,“他们早晚都会再一次相遇的。”
他说的“他们”,指的是舰长和琪亚娜。
既然这一步已经完成,他留在天穹市的任务也基本结束了。
他切断通讯,从怀中取出天刃无诀,低头凝视着这把陪他走过了数万年岁月的神之键。
窗外漏进来的微光落在剑身上,照亮了剑身上细密的古老铭文,也照亮了他眼中那层说不清是愧疚还是决绝的复杂神色。
第二额定功率在他掌中无声地启动,灰蛇与渡鸦面前的空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般荡开涟漪,一道泛着金色光晕的传送门缓缓张开,两人架着昏迷不醒的舰长,没有丝毫犹豫地迈了进去。
尘难得地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我们也该离开了。”
“离开吗?琪亚娜回来看到咱们走了,应该会很伤心吧。毕竟,咱们现在是她唯一的慰藉。”
黑尘的语气里没有嘲讽,没有慵懒,只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的怅然。
“……正因为是这样,才更应该离开。”尘撑着木箱缓缓站起来,将天刃无诀收入剑鞘。
他没有再多看黑尘一眼,只是走到仓库门口,目光穿过铁皮门上锈蚀的破洞,望向琪亚娜消失的方向。
晨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动了他那只空荡荡的右袖,也吹动了他额前几缕碎发。
“她不能永远靠我,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那远比她想象的要长得多。”
黑尘没有再反驳。
他靠在斑驳的墙壁上,看着那道背对自己的身影,最终还是将想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他太了解尘了,这个人可以为了让自己下定决心离开而找出无数个理由,但每一个理由的背后,藏着的都只是同一种不舍。
晨雾渐渐散去,天穹市的第一缕阳光从仓库破损的屋顶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狭长的金色光带。
将兜帽重新扣回头上,空荡荡的右袖管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尘的步伐有些飘忽,每一步踩下去都像是踏在棉花上。
他推开仓库那扇吱嘎作响的铁门,清晨微凉的空气涌进衣领,带着不远处海水的咸涩和这座城市尚未苏醒的沉寂。
在他身后,那两张由木箱拼成的简易床上,堆满了他留给琪亚娜的物资——压缩饼干、矿泉水、一些急救药品,以及一张被压在饼干袋
这是他最后能帮她做的事情了。
自此之后,尘·卡斯兰娜将不再是众人所熟知的他,取而代之的将是前文明逐火之蛾的战士,世界蛇的主上,尘。
天穹市的晨光落在他的背影上,将他单薄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边。
他没有回头,因为他早已经没法回头了。
两个小时后,仓库的铁门被猛地推开。
“哥哥,我回来了!”
琪亚娜怀里揣着从附近便利店里翻找到的各类药物,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雀跃,像是在外奔波了太久的小兽终于回到了巢穴。
然而当她抬起头,看清仓库内的景象时,所有的期待都凝固在脸上。
床上没有那个缠满绷带的身影,没有那双灰蒙蒙的眼睛安静地看向她。
她只看到满床的食物、药品,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像是一座由物资堆成的、沉默的坟墓。
“哥哥?哥哥你在哪?!”
她将怀里的药往旁边一丢,快步冲进仓库的每一个角落,掀开破烂的防水布,踢开挡路的木箱,声音在空旷的铁皮墙壁间反复回荡。
没有人回应。
一种冰冷的、沿着脊椎往上窜的不安感猛地攫住了她。
“琪亚娜,尘……他已经走了。”脑海中,符华的声音轻轻响起。
“闭嘴——我不想听到你说话!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吧?为什么还要在这里烦我?!”
琪亚娜几乎是嘶吼出来的,那双蔚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无处可去的愤怒与恐惧。
符华的意识扎根在了她的脑海深处,想走也走不掉,想躲也躲不开。
她只能无奈地沉默下来,任由琪亚娜将所有的刺都朝她竖起,却发现自己连一句像样的反驳都说不出口。
琪亚娜一直在假装听不到符华的声音,可越是这样抗拒,内心深处的裂缝就越是无法弥合,而空之律者的意识正潜伏在那片被愤怒与悲伤撕开的裂口之下,伺机卷土重来。
在这段最脆弱的时间里,只有待在尘身边,琪亚娜才会收起浑身的尖刺,变得像一个听话的妹妹。
琪亚娜不再理会符华。
她走到床边,伸手拿起那张被压在饼干袋
纸条被晨风掀起一角,纸张上是尘用左手写的字——歪歪扭扭,笔画生涩,显然是用那只不惯用的手费了很大力气才写成的,但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
“琪亚娜,当你看到这张纸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不用去找我,你找不到的。不过不用担心,在没有完成我的任务之前,我是不会随随便便死在一个没人知道的角落里面的。”
“现在的我需要去完成一件傻得要命的事情,我身上的所有物资已经全部都给你放到床上了,好好活下去。这一次,相信符华吧。”
琪亚娜看到这里,眼睛不由自主地瞪大了,尘竟然知道符华的事情,知道自己一直在假装听不到她的声音。
她攥着纸条的指节微微泛白,将目光往下移,瞥到了最后一行字。
“我会永远相信你。我为你感到骄傲。——你的不称职哥哥。”
她盯着那行歪歪扭扭的字,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眶里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在打转,却始终没有掉下来。
她将纸条小心地折好,放进外套内侧最贴近心脏的那个口袋里,用手背狠狠地擦了一下眼睛。
“什么嘛,明明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要去做什么拯救世界的事情……”
她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却努力想要带上一点嫌弃的味道,仿佛这样就能假装自己是在抱怨一个做了傻事的家人,而不是在对着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背影说再见。
仓库里安安静静,只有晨风从铁皮破洞灌进来,拂过床上那些码放整齐的物资。
她弯下腰,将那件他亲手为自己披上的外套裹得更紧,将物资收拾好之后她重新背起空荡荡的行囊,转身推开仓库的门,独自走进了天穹市渐起的晨光里。
……
“天穹市的死士比我想的还要多啊,尤其是这种小巷子里面,怎么全挤在这儿?”
黑尘虚幻的身影飘在尘的身侧,双手抱在胸前,满脸都写着不耐烦。
他瞥了一眼巷子深处那些还在阴影中蠢蠢欲动的扭曲轮廓,语气里的抱怨几乎要溢出巷口。
“你就知足吧。”
尘一脚将刚被自己干掉的那只挡路死士踢到墙根,单手撑着膝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极力压制的粗重。
他用仅剩的左手抹去溅在脸上的污血,连头都没抬,“换你来拖着这样的身体,我看你还哪里来的力气抱怨。”
“真的吗?你真的要把身体的控制权给我吗?”
黑尘的眼睛几乎是瞬间亮了起来,那双泛着红光的竖瞳里迸发出毫不掩饰的期待。
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真正“活”过一次了。
“……你做梦去吧。”尘的回答干脆利落,毫不犹豫。
“切,真没劲。”
黑尘瞬间变回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将双手枕在脑后,飘在尘的身侧继续问道,“所以说,我们接下来要去干什么?”
“去找凯文。”尘直起身,继续朝巷子深处走去,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我也该和他好好叙叙旧了。”
“你确定见面不会被他狠狠揍一顿吗?”黑尘挑起一边眉毛,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那就不在我考虑范围之内了。”
然而他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黑暗之中,还有一只死士没有被他注意到,它蜷缩在墙角一堆废弃建材的阴影里。
尘正背对着它,胸口因之前的战斗还在剧烈起伏,正是放松警惕的时刻。
那只死士悄无声息地拔出腰间锈迹斑斑的长刀,刀刃在昏暗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直直劈向尘毫无防备的后背。
下一秒,一道震耳欲聋的雷声在狭窄的巷子里轰然炸开。
雷光从尘的耳侧擦过,精准地贯穿了那只死士的头颅,将其瞬间化作漫天细密的黑色分子,在微风中无声地消散。
尘的头发被雷光掠过时掀起的气流吹得微微晃动,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抬起头,不远处的楼顶上,渡鸦正单膝蹲在屋檐边缘,涤罪七雷的枪口还冒着缕缕白烟。
“来的还挺及时。”
尘收回目光,用左手掸了掸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夸奖今天的快递准时送达,“就是枪声有点大。”
“主上大人,我们完成了您吩咐的任务。”灰蛇从阴影中缓步走出,那只机械义眼在昏暗的巷子里泛着幽冷的红光。
他在尘面前站定,双手递上一支泛着紫色微光的针管,管壁内流淌着浓稠而诡谲的高浓度崩坏能,那些暗紫色的液体在无风的巷子里自行翻涌,像是活物,“这是您让我带的东西。”
“做得很好。”
尘接过针管,低头看了一眼那流动的紫光,然后他开了口,声音不重,却让在场的两人同时微微垂首。
“而现在,我作为世界蛇的主上,将正式回归世界蛇。”
他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手起针落,将那支针管径直扎进了自己的颈侧。
随着里面高浓度崩坏能被缓缓推入血管,一股近乎狂暴的能量洪流开始在他体内奔涌,他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开始兴奋起来。
那只早已不存在的右手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烧感。
在灰蛇和渡鸦的注视下,一只全新的右手正从断口处缓缓生长出来。
新生的骨骼、肌肉、皮肤,一层接一层地覆盖上去,每一寸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塑。
他摊开那只新生的右手,将五指一根一根地握紧又松开,像是在重新确认这只手的存在。
当他再次抬起眼时,那双灰蒙蒙的瞳孔已然褪去所有颜色,变成了和黑尘一模一样的猩红色竖瞳,在这条昏暗的巷子里,冷冷地燃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