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做出选择(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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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洋上空正在航行中的休伯利安号上
舰长独自站在舷窗后面,双手垂在身侧,既没有攥紧,也没有松开。
窗外是连绵到天际的白色云海,休伯利安号正平稳地穿行其中,阳光毫无遮拦地洒在云层上,亮得有些刺眼,他却连眼都不眨一下。
他的身后不远处,众人正围聚在舰桥中央,谁也没有上前,只是沉默地望着他伫立在窗边的背影。
“德丽莎学园长,舰长这个样子已经两天了,真的没关系吗?”
明心将声音压得很低,目光仍担忧地粘在那道一动不动的背影上。
德丽莎沉默片刻,轻轻摇了摇头。
“让他一个人待一会儿吧。发生这种事,我们谁心里都不好受。”
她收回目光,转身时,那张娇小的脸上已重新端起学院长该有的冷静与果断。
“现在的当务之急,应该是先找到姬子、小尘,还有琪亚娜他们三个人的下落。活要见人——一定要找到他们。”
尽管距离天命空港那场惨烈的战斗已过去两天,徘徊在每个人心头的那份焦虑却丝毫没能褪去。
空之律者的复苏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灾难的涟漪迅速席卷了世界上的大部分区域。
无数无辜的人被卷入其中,就连那些自以为只要足够富有就能买到安宁的人,也不得不眼睁睁看着自己购置的私人岛屿在崩坏引发的海啸中分崩离析,最终沉没于惊涛之下。
“对了,小白,你和舰长是室友,你去安慰安慰他。”
明心转过身,伸手拉住白梦哲的胳膊轻轻晃着,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
“……我尽量吧。”
白梦哲看着舰长那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精气神的背影,沉默了几秒才应声。
他缓缓走到舰长身边,没有立刻开口,只是歪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学着他的样子将目光投向舷窗外那片茫茫的云海。
“舰长,你这个样子,很让人担心啊。”他的声音不高,也没有刻意去装轻松,只是把事实平静地摆在他面前。
“……抱歉。”舰长的声音沙哑而生涩,像是许久没有开口说过话,“我也不知道我该怎么办,只是感觉自己很没用——什么都做不到。”
“你是舰长,你又不是女武神,不用道歉的。”
白梦哲没有看他,依旧将目光落在窗外某片缓缓移动的云层上,“反而是我们,面对第二律者的时候,真的和一个普通人没什么区别。该说抱歉的应该是我们——我们没有把琪亚娜带回来。”
舰长沉默了很久。
他把自己头顶的帽子摘下来,手指在帽檐上轻轻摩挲着,又抬起头环顾舰桥上那些还在忙碌的众人。
每一个人似乎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手里这顶象征休伯利安舰长身份的帽子。他转过身,将帽子郑重地放到了白梦哲手里。
“小白,接下来,我会亲自把琪亚娜找回来。不光是为了她——更是为了和尘之间的承诺。”
“你要怎么找?这个世界这么大,你要满世界去找三个人吗?”
白梦哲没有立刻推辞,只是稳稳地托着那顶帽子,声音忽然变得很认真,“舰长,等我们先找到琪亚娜再说,好吗?休伯利安不能没有舰长,你也知道,这艘战舰上面没有人能代替你的位置。”
“……我知道你的顾虑,小白。放心,我不会贸然行动的。”
舰长抬起手轻轻摆了摆,像是在宽慰他,又像是在宽慰自己。
他重新站直了身体,转身朝主控室门外走去,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白梦哲才低下头,看向自己手里那顶帽子。
帽檐上的徽记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金属光泽,被他下意识地用指腹轻轻抚过。
舰长独自来到了休息室。
门在他身后滑开又合拢,将舰桥上那些此起彼伏的通讯声、键盘敲击声和低声交谈一并隔绝在外。
他站在房间中央,没有开灯,只是就着舷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着自己摊开在眼前的双手。
这双手很干净,没有握过刀剑磨出的硬茧,没有上过战场留下的伤疤,甚至连指甲都修剪得整整齐齐。
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脑子里像是被塞满了东西,又像是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毫无预兆地从身后响起:
“休伯利安的舰长阁下——不知道能否占用您几分钟的时间?”
舰长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非常确定,这个声音不属于他所认识的任何一个人,他猛地转过身,几乎是同一瞬间拔出腰侧的配枪,枪口直指声音传来的方向。
休息室深处那片厚重的阴影里,一个打着黑色雨伞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伞沿遮住了他的面容,只有一只泛着暗红色冷光的机械义眼在黑暗中格外刺目。
“你是什么人?是怎么跑到休伯利安上面来的?”
舰长的声音压得很低,握枪的手没有丝毫发抖,枪口稳稳地锁定着那个不速之客。
“舰长阁下,不要紧张,我只是一个情报商人。”
伞下的人微微侧了侧头,语气不紧不慢,甚至带着几分悠然自得。
“说起来,德丽莎女士与我曾有过一场交易。您应该有印象吧。”
交易?
舰长的眉头紧锁,这个词像一把钥匙,猛地插进了记忆深处某个被忽略的角落。
德丽莎拿出的那支救回尘的药剂,那支泛着紫色光泽、连姬子都认不出成分的东西,他确实在场。
他将枪口压下几分,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终于看清了那张隐藏在伞沿下的面孔:
“……你是灰蛇。”
“正是在下。”
灰蛇微微欠身,手中的伞柄轻轻转动,那只泛着红光的机械义眼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幽冷的弧线,“我这一次来,是想与您做一场交易——不知道您是否能接受。”
舰长缓缓将枪口压下,但手指依旧紧扣着扳机,枪身稳稳地握在手里。
他没有收起武器,只是用一种刻意压平的声线说道:“那你说说,你交易的情报是什么,以及,我所需要支付的代价。”
“我知道琪亚娜小姐以及尘先生,目前的位置。”
舰长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几乎是本能地往前迈了一大步,声音陡然拔高:
“他们两个人在哪里?!”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但此刻他已经顾不上什么谈判的章法。
“不要激动,舰长阁下。”
灰蛇的语气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从容,像是在欣赏一件已然到手的稀有藏品。
“看来您对我带来的情报很满意。那么,现在谈谈我们的交易吧。”
“……你想要什么?”舰长压下翻涌的情绪,盯着那只在黑暗中明明灭灭的红色义眼。
“很简单。”灰蛇将伞柄轻轻往肩上一靠,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只需要您——好好地睡一觉。”
舰长的瞳孔骤然收缩,握枪的手猛地抬起。
但他的手指还没来得及重新扣上扳机,后颈便挨了一记精准而利落的重击。
他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整个人向前栽倒,手中的配枪滑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真是有够离谱的,我居然真的会陪你来休伯利安上面,袭击这艘战舰的舰长。”
渡鸦从舰长身后那片阴影中缓步走出,甩了甩刚才用来敲晕舰长的那只手,低头看着瘫倒在地昏迷不醒的舰长,语气里满是无奈的吐槽。
“没办法,这是主上大人的命令。渡鸦,我们应该遵守。”
灰蛇收起伞,蹲下身,用那只机械手探了探舰长的脉搏,确认他只是昏迷,并无大碍。
“我们的主上大人还真是不会顾及别人的感受啊,还有那个该死的空之律者。”
渡鸦将双臂抱在胸前,靠在舱壁上,语气里的不满几乎要溢出休息室的门缝,“我刚买的小岛,说沉就沉了,都是因为那个家伙。”
“任务期间带有私人情感不是一件好事。而且,主上大人不是答应给你加工资了吗?”
“所以说我才来帮忙啊。本来这个时间,我应该准备去神城医药帮克利欧博士的。”渡鸦耸了耸肩,将一绺散落下来的长发别到耳后。
“好了,这里并不是说话的地方。”灰蛇直起身,重新撑开伞,那只机械义眼在伞沿的阴影下闪烁着幽红的光芒,“我们赶紧联系主上大人吧。”
……
“哥哥,我出去找点物资,很快就回来。”
琪亚娜将外套背后的兜帽拉起来扣在头上,动作干脆利落,声音也恢复了往日的平稳,却少了曾经那份无忧无虑的活泼。
她头也不回地推开那扇吱嘎作响的铁皮门,走进了清晨微凉的薄雾里。
这是两人刚刚找到的临时休整的地方,一间早已废弃的小仓库。
墙壁上的铁皮被锈蚀得坑坑洼洼,几处破洞被旧报纸和破布勉强堵住,到处都在漏风,但好歹有了一个能挡雨的地方。
尘半靠在一张由两个木箱子拼成的简易床上,目送着那道橙白相间的背影渐渐远去,灰蒙蒙的眼睛里倒映着她消失在雾中的轮廓。
他感到有些对不起琪亚娜,如果她知道自己一直在欺骗她,会不会很失望。
当然,他从来没有奢求过原谅,从来没有……
“你准备这副样子装多久?”
黑尘的身影无声地浮现在木箱边缘,翘着腿,用那双泛着红光的眼睛审视着他。
“……这也不能算是装的吧。”
尘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身体,语气里带着一种将事实简化到极致后的平淡,“毕竟按照目前的身体状况,想要自愈是不可能了,所以我需要很多的崩坏能。”
他没有把话说完,他需要崩坏能,而崩坏能只会加速这具残破躯体的崩毁。
“这是恶性循环啊。”
黑尘有些无奈地靠在斑驳的墙壁上,语气里那层惯常的慵懒与嘲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褪得干干净净。
沉默片刻,他选择转移话题,“你有没有发现,琪亚娜那小丫头最近叫哥哥叫得好频繁?以前不都是直呼大名的吗?”
“……你不喜欢这样?”
“那倒不是,只是单纯的有些不习惯。”黑尘摊了摊手,将视线移向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别扭地补了一句,“而且她叫的又不是我。”
“你我又有什么区别呢。”
尘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答黑尘,又像是在对自己确认一个早就被重复了无数次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