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一位姐姐的骄傲(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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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到底发生了什么?”樱加快脚步,勉强跟上尘的速度。
她本可以更快,但希儿跟在身后,她不敢把距离拉得太远,只能尽量放慢一点,看着前方那个越跑越远的背影。
“基地底下,三十三层。”
尘只留下这一句话,他甚至没有回头,脚步在拐角处一闪,便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樱回头看了一眼,凯文没有追上来。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此刻也顾不上深究。
“怎么回事?凯文居然没有追上来……不过也好,我真的不想和他正面冲突。”
她低声说了一句,像是给自己打气,又像在安慰身侧的希儿。
可还没等两个人喘匀这口气,前方昏黑的通道里,忽然响起了拖拽般的脚步声。
一具具身形佝偻的士兵从阴影中蹒跚而出,灰败的皮肤上还挂着逐火之蛾的作战服碎片,空洞的眼窝里已经没有任何属于活人的光。
“等等……这些死士,是逐火之蛾的士兵。”
樱认出了他们。她握着刀柄的指节微微收紧,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不忍,随即被更深的坚定取代。
寒狱冰天出鞘的瞬间,刀身上那层幽蓝的寒芒无声地流淌开来,像是要把整条走廊的空气都冻结。
她护在希儿身前,刀锋斜指地面。
“看来不把他们清理干净,我们没办法前进了。希儿,准备好了吗?”
“嗯,樱姐姐,一起上吧。”希儿握紧镰刀,深蓝的眼眸里映着那些越来越近的黑影,声音还有些发颤,却站得笔直。
另一边,尘在狭窄的通道里狂奔。
两侧的灯光从他头顶飞速掠过,将他的影子一次次拉长又碾碎。
身后已经横七竖八倒满了被斩断的尸躯,那些刚化为死士的士兵甚至还没来得及追上他,就被天刃无诀的碎片撕成了满地的焦黑残骸。
他不敢停。一步都不敢停。铃还在
剧烈的崩坏能反应意味着律者已经诞生。可铃根本不在地上,而上面却到处是死士化的士兵。
这证明至少现在,他还有机会。
他拼命安慰自己:还来得及。还来得及。只要再快一点。他在心里一遍遍重复,像在念一道把自己从深渊边缘拉回来的咒。
他不知道关押铃的房间具体是哪一间。
地下三十三层,他像疯了一样踹开一扇又一扇厚重的金属门,每一次里面都空荡荡的,只有冰冷的白墙和散乱的束缚带。
踹开一扇,没有;再踹开一扇,还是没有。
他记不清自己踢开了多少扇门,也记不清自己撞碎了几处门框,只知道自己停不下来。
鞋底已经磨得发烫,右腿膝盖在反震中隐隐作痛,可他像是感觉不到。
终于,他踹开了一扇。然后他愣住了。
刺鼻的血腥味像一堵墙似的扑面而来,厚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他站在那里,像被什么东西从头顶狠狠劈中。
这间囚室很小,冷白色的荧光灯管垂在头顶,刺目的白光无声地泼下来,把每一寸地板都照得发白。
而那片白上面,是大片大片的红。少女倒在冰冷的地面上,粉白的长发散乱地铺开,几缕发丝浸在暗红色的血泊里,像被折断的白色花瓣。
铃就那样安静地躺着,一动不动。她身上的纯白衬衫早已被撕裂,变成一块块染血的破布,瘦小的躯体上布满了狰狞的伤口。
她的躯体上布满弹孔和刀伤,地板上,一大片血迹从她身下洇开,边缘已经微微干涸,颜色深得像要把所有光都吸进去。
那双眼睛还半睁着,瞳光却已经彻底散了,灰蒙蒙的,呆滞地望着头顶的灯管。
她眼角还挂着一滴未曾滑落的泪,像在等着谁来替她擦掉,又像舍不得就这样离开。
那只小小的手还向前伸着,指尖蜷曲,像在最后时刻还想抓住什么。
可是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呼吸,没有声音,没有那个会高高兴兴喊他“阿尘哥哥”的小女孩了。
尘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像被那一地红色钉死在了门口。
天刃无诀从他手中滑落,剑尖磕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脆响,像有什么东西,终于碎了。
这是赤裸裸的虐杀!
尘站在门口,眼前的一切像烧红的铁一样烙进他的意识深处。
他的理智正在被一点点撕碎、吞没,脑海里有声音在狂喊,有声音在尖叫,还有一些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极轻极轻的啜泣。
他听不懂它们,也不想听懂。
他不理解。更不明白。
她只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瘦瘦小小,喜欢黏着自己给她做好吃的,总是和她的姐姐一起开开心心的逛街。
可眼前这具冰冷的躯体,却已遍体鳞伤地躺在血泊中。
尘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成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金血顺指缝往下滴。
他不觉得痛,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往外冒火,又冷得要命,像被同时扔进了冰和火里。
他想把这里的所有东西都砸碎,想提着刀去找那些把她变成这样的人,想让他们也尝尝她受过的每一分痛苦。
可他更怕自己一旦动了,就再也停不下来,再也回不了头。
他努力地平复着,一次又一次地深呼吸,牙关咬得咯咯响。
嘴唇张了又张,想喊她的名字,想问她痛不痛,想和她说“阿尘哥哥来了”。
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了,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他只能站在那,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像一尊被绝望钉在门槛上的石像。
“尘!你找到铃了吗?”
樱的声音几乎是冲过来的,又急又亮,像一团从外面撞进来的风。
她一路跑得太快,发丝都散了,几缕粉色的碎发黏在汗湿的脸颊上。
可当她刚要探头去看房间里的景象,尘却先一步侧身挡在了门前,一只手死死按住门把,另一只手撑住门框,硬生生将那扇还未完全合拢的门“砰”地一声关上。
“尘你做什么?铃是不是在里面?”
樱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随即一种极细微的冷从脊椎底端蹿了起来。
她想看清尘的表情,却发现他的脸白得几乎透明,嘴唇上也没有一点血色。
她心里有个声音在不停地说:不会的,不会的,铃肯定没事。
可那个声音越响,她的指尖就抖得越厉害。
“尘,让开,我要进去找她。”
她伸出手,想去拽开尘挡在身前的那条胳膊。
可尘纹丝不动,他不敢松手,怕这一松,就有什么东西彻底塌了。
“尘?”
樱的声音终于开始发颤,像风里即将被吹断的弦。
她的手指攥着他的袖口,慢慢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还在强撑着,不让那层薄薄的希望碎掉,“没关系的,尘,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铃她一定是睡着了,对不对?”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点,却抖得厉害,连尾音都带着哭腔,“我来带她回家好好睡一觉……可以吗?等回家,我给她做她最喜欢吃的东西,我会好好跟她道歉,说姐姐来晚了……”
她越说越轻,像在哄一个她已经不敢面对的真相。
眼泪在眼眶里蓄着,却不肯掉下来。
希儿站在她身后,看着尘那张没有半点血色的脸,又看看那扇紧闭的房门,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不敢说话,只能把自己的手攥在胸前,用力到指节发白。
尘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
握着门把的那只手指节已经僵得发白,他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撞。
他不想让樱进去。可他也知道,他挡不住。最终,他闭上了眼,像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做了某种妥协。
那只一直抵着门的手慢慢松开,无力地垂落下去,像一根终于被压断的弦。
樱几乎是踉跄着扑了过去。
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然后,世界像是在那一秒被按下了静音。
她看到铃了。
那个总爱抱着她胳膊撒娇的妹妹,此刻就那样安静地躺在血泊里。
粉白的长发已经粘在一起,衬得那张小脸更加苍白,像一张被水浸透后再也吹不干的纸。
“怎么……会这样……”樱的腿一软,整个人直直地跪坐在地上,膝盖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她却像感觉不到痛。
她的嘴唇在动,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瞳孔剧烈地收缩着,像是想把眼前的一切推远,又控制不住地往那具小小的身体上看。
她的理智已经彻底崩溃了。
“怎……怎么会这样……她……她……唔。”
希儿站在门边,看见了那一切。
她连忙捂住自己的嘴,把那声几乎要冲出喉咙的尖叫死死堵回去。
她的眼睛睁得极大,泪水无声地滑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
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站在那里,像一个被那阵血腥味钉在原地的旁观者。
樱的手慢慢伸出去,指尖抖得几乎抓不住任何东西,可她仍是一点一点地将妹妹从湿冷的血泊里捞出来。
她把她轻轻搂进怀里,那具身体还是软的,甚至还残留着极淡极淡的温度。
她一下子就明白了,事情就发生在刚才。就在她拼命赶来的路上。只差一点,只差那么一点。
可哪怕是晚了一秒,那也是晚了。
她将铃搂得极紧,紧到自己的手臂都在微微发颤,仿佛只要稍一松开,怀中的妹妹就会像雾一样散掉。
铃的头无力地靠在她肩头,头发散乱地垂下来。
血还在从伤口里往外渗,染红了她的衣服、她的手臂,也渗进她的心里。
她闻得到血的气味,浓烈得让她想吐,可她还是不松手。
她又怕自己弄疼了铃,只能拼命放轻,再放轻,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放这份已经无处可去的温柔。
希儿仍愣在原地。
她的脑子像被什么东西绞住,眼前的画面割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可还没等她从这幕中缓过神来,四周的阴影里又开始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一个又一个死士从走廊两端围上来,脚步拖沓而密集,像腐水漫过地砖。
她下意识地咬紧了嘴唇,把镰刀握在手中。她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不能再让这些怪物靠近樱和铃。
可还没等她迈出一步,尘已经动了。他朝那些死士走过去,走得很慢,像踩在自己的影子上。
那些从黑暗中涌出的行尸走肉,扭曲着、低嚎着,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朝这里爬来。
他的眼神是空的,像被血洗过的天,没有光,也没有怒,只有深到已经不再翻涌的黑色。
天刃无诀在他手中震动,刀柄被他攥得死紧。下一秒,金色的火焰猛然从剑身上腾起,像一头终于挣脱了所有束缚的凶兽。
尘挥剑,火焰带着滚烫的风扑向那些曾经作为士兵的它们。
它们甚至来不及靠近,便被金焰撕成碎片,倒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扭曲着化作焦炭。
凯文刚刚赶到,一抬头便看到那道光横扫而来。
他瞳孔骤缩,侧身急避,火焰堪堪擦过他的额前,烧焦了一缕白色的发梢。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些已经不成形状的尸躯在金色的余焰中塌下去,又看向那个握着剑的背影。
尘与凯文相对而立,明明不过几步的距离,却像隔着整整一个时代的灰烬。
没有人先开口,只有地面还在冒着热气的焦黑残骸,在两人之间横成一道沉默的界。
“满意了吧,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