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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一位姐姐的骄傲(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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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的声音很低,像从喉咙里一点一点磨出来的,带着沙哑的钝痛,“这就是你和她承诺的——安全!”

“安全”两个字被他咬得极重,重得像要把那个词嚼碎了咽回去。

他的眼睛已经泛出血丝,刀锋上最后一点金焰还没有完全熄灭,映得他的脸色忽明忽暗,像一具从烈狱里爬回来的亡魂。

凯文张了张嘴。

他想说什么,又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开口,承诺不是他许的,但他信了。而现在,那间房里的血还没有干。

“是组织内部的士兵干的。他们因为对律者的极度恐惧,冲进去……杀了她。”

他最终还是开了口,声音比平时更涩,像在替谁念一份早已作废的悔过书,“而她在死后,体内的力量才真正发动。那是一种极特殊的病毒,能让接触到的生命在短时间内发生死士化。这才是第十二律者真正的能力。”

他说完,像把所有该说的、不该说的都交了出来。

“那如果她没有死呢?”

尘忽然问,他没有看凯文,只是低垂着眼,目光落在剑尖将熄未熄的那点火星上,声音平静得可怕。

“如果那些士兵没来得及动手,那也早晚会被别的事情逼死。天灾、人祸、恐惧,还是那些所谓高层的一纸处置书。这一天早晚都会来。不如说,从铃被选中成为律者的那一刻开始,她的命运就已经注定无法改变了。”

“尘,你和我都清楚,这才是崩坏。我们别无选择。”

凯文的声音像是从极冷的水底浮上来的,清冽,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他站在那条被金色火焰灼烧过后仍有余温的走廊里。

通讯器再次响起。他看了一眼,接通。

“梅,这里是凯文。地下三十三层的死士,都已经被尘清理干净了。”他的声音稳下来,像在向什么人做例行汇报。

“……我明白了。”梅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出,短促而疲惫,“不能大意。律者的影响,可不止于此。”

通讯被挂断。

凯文抬起眼,看向面前这个仍握着天刃无诀的人。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一出口,有些东西就再也无法回头了。

“尘,你和樱都错了。铃是货真价实的律者。”他一字一字地说,仿佛在念一份没有温度的判决,“你们都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他看了一眼房内仍跪坐在地的樱。铃就躺在她面前,像一具被谁遗忘在人间的残破人偶。凯文没有让自己的目光多停留,只是将它移回尘身上。

“代价……我付出的,难道还不够吗?”尘低低地重复着,每个字都像在嘴里被磨碎。

他的指节攥着天刃无诀,泛白,“那些欠骂的高层,他们到底怎样才会满足?凯文,你们所有人欠我一个答案。”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在黑暗中投下一颗烧红的铁球。凯文没有接话。他也没有答案。

“凯文,听得到吗?”通讯器再次亮起,梅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而锋利。

“出事了。第十二律者还没有被消灭,它的真正面目是一种究极病毒,那不仅仅是一种攻击方式,那就是它的本体。它已经完全掌控了组织内的所有电子设备,而它的目标,是核弹的发射井!”

房间里的樱动了一下。

像一座被冻住的石像忽然裂开一道缝。她缓缓地将铃放到地上,动作极轻极轻,像在把某个已经碎掉的东西拼回原处。

然后她捡起地上的寒狱冰天,站起来,最后看了铃一眼,走出房间。

她的眼睛红肿着,脸上仍有泪痕,但脊背挺得笔直。

“刚才,梅博士是不是说,铃她还活着。”她问,声音像裂开的冰。

“樱,你清醒一点。那已经不是铃了,她已经死了!”凯文试图用最残酷的真相唤回她的理智。

可他知道,这终究只是徒劳,没有人能叫醒一个不愿醒的人。

“我这就去找她。她一个人孤零零的,一定很害怕吧。”樱像是完全没有听见凯文的话。她只想找到铃。哪怕那已经不是她的妹妹。

“等等,樱姐姐!你要是去的话,可能会……”希儿上前一步,声音哽在喉咙里。

她已经快失去全部力气了,不想再失去樱。这个才认识不久、却像姐姐一样护着她的少女。

“希儿,没关系的。”樱低下头,看着她,眼里蓄着泪,却努力笑了一下,“希望你能找到你的姐姐。”她的笑太轻了,轻得像雪落在掌心,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化了。

“樱,这就是你的选择吗?”尘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樱没有回头,也不觉得意外。她从不抱有能困住他的希望。她知道,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她要去做什么。

“铃还在等我。她一直是一个怕寂寞的孩子。对不起,尘,请不要阻止我。”

她的声音像风里的薄霜。泪已经模糊了视线,她能看见的,只有尘低垂着的头。道歉,是她最后能留给他的东西了。她把自己最珍贵的那条吊坠取下来,转过身,拉起尘的手,轻轻放进他的掌心。

“这条吊坠,就送给你吧。谢谢你,谢谢你最初的善良。”

说完,她重新握紧寒狱冰天。时间像是被什么力量轻轻一拨,整条走廊的空气都凝滞了。

希儿甚至能看见尘埃停在半空,像无数被冻结的星。而樱迈开了脚步,朝更深处的黑暗走去,没有回头。

她的背影越来越小,像一片被风卷走的樱花,在某个无人知晓的夜里,散向了再也看不见的方向。

“……再见,樱。”尘攥紧了那枚仍带着她体温的吊坠。他没有追。

他知道,有些人一旦决定走进哪场风雪,就再也追不回了。

他回到房内,将地上那具小小的身体抱起来。铃很轻,轻得不像话。

她再也不会叫疼了。

他将她稳稳地护在怀里,像抱着一件随时会碎掉的旧梦,转身朝外走去。

而在他刚才站立过的地方,只剩下一小滴还未干透的水渍,孤零零地映着头顶那盏惨白的灯。

当“刹那”的效果如潮水般退去,希儿才从那种连呼吸都被按住的凝滞感中挣扎出来。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让她像刚从一场深海坠落的梦里惊醒。

她的腿还有些发软,脑中一片嗡鸣。

“啊……等等——樱姐姐和阿尘哥哥呢?”

她慌张地环顾四周,发现周围除了凯文和她自己,再也找不到第三个人的影子。

尘埃重新在空气中浮动,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有些东西,分明已经回不去了。

“我们必须赶紧过去帮樱姐姐,她会有危险的!”

凯文仍站在几步之外,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他的目光落在两人消失的方向,那条走廊已经被尽头深处的黑暗吞没,连脚步声都听不见。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开口:“不,没有那个必要了。”他的声音不大,希儿听不出来那是在回答她,还是在劝自己。

通讯器再次亮起。梅的声音从中传出来,略显失真,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哑:

“凯文,我成功了。核弹没有发射,是尘阻止了它。我也成功借助他的帮助,将律者封印在黑匣子里了。”

“……”

“凯文?你在听吗?”

凯文垂下眼,沉默了片刻,才像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抱歉,梅。给我一点时间。我有一些事情要处理。”

他关掉通讯,没有去看希儿的眼睛,只是转过身,朝走廊另一端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侧过头。

“跟我来吧。”他说,语速很慢,声音很低,像在替谁发出最后的邀请,“见她最后一面。”

希儿的心脏像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那声“她”,不用说名字,她也知道是谁。她没有说话,只是迈开步子,跟在凯文身后。

鞋底踩过焦黑的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在替某个再也回不来的人数着最后的脚步。

……

樱靠在断裂的墙壁旁,气息越来越微弱,每一次呼吸都像在从破碎的风箱里挤出最后一点空气。

她身上的伤口太多,也太深了,血已经止不住,顺着手臂和腰腹慢慢往下淌,将她身下的灰白地面染成深红。

尘蹲在她身边,手中握着天刃无诀,指节却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他另一只手无措地悬在半空,想靠近她的伤口,又像不知道该怎么放。

“对不起,樱。我救不了你。天刃无诀……又失灵了。”

他的声音又低又哑,像从喉咙最深处刮出来的,带着一点极轻极轻的颤。

“呼……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你做的,已经够好了。”

樱偏过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像风吹过就要散的烟。她知道自己快不行了。她也不会害怕了。

尘只能沉默地守在她身边。

这已经是他第几次这样送走一个人了?他数不清。他讨厌这个数字。可它总在往上涨。

“咳……是凯文,还有希儿吗?”她听到脚步声,眼珠迟缓地转向那个方向。

“樱姐姐!”希儿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扑过来的。她看见了樱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大股大股的血从衣料下渗出,像是几朵同时绽放到极致的暗色花。

她跪下来,手忙脚乱地想去按住那些地方,却不知道该先按住哪一处,血从她的指缝里往外涌,温热的,黏稠的,像在拒绝一切徒劳的挽留。

“怎么会这样……不,一定会有办法的!对了,阿尘哥哥,你的武器不是可以瞬间恢复伤势吗?你快救救樱姐姐啊!”

希儿猛地抬起头,看着尘,声音在哭腔里碎成好几段。

尘没有回答,他只能低着头。天刃无诀静得出奇,像在某个他触不到的深处沉眠。他连一点力量都调不起来。

樱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没有半分怨恨,反而像在安慰她。“没关系的,希儿。不要怪他。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想让铃太孤独。我是姐姐,应该陪着她的。”

她停了停,喘了一会儿,才像攒够了说下一句话的力气:“……凯文,我知道,你一直都是对的。不要怪尘。他承受的,远比我们看到的要多得多。”

凯文站在几步之外,没有说话,只是将视线移到她脸上,像在听一个他必须听到最后的委托。

他知道樱要走了。而她并不需要任何人的阻拦。

“嗯。他做得很好,阻止了律者发射核弹。”凯文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过来,“人类最后的三座城市保住了,可以去看樱花了。”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樱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但嘴角最后一点笑意没有散去。

她像是看到了什么——也许是一片粉色的花海,也许是那个总追着她喊姐姐的小女孩正朝她跑来。

“至少,我陪着铃走到了最后一刻。哪怕到最后,她依旧是我的妹妹。”

“嗯,樱。”尘将那枚吊坠取出来,放在掌心。投影再次弹开,游乐园的灯光下,樱微微侧着头,铃笑得整张脸都皱起来。

那是他为她们拍的照片,曾经也被挂在她脖子上,最贴近心脏的地方。“你是一个好姐姐。你守住了作为姐姐的骄傲。”

她看着那张照片,眼里的光已经越来越薄,像用最后一小簇火苗映着它。

她想伸手去碰,可手指只动了动,就再没了力气。“不用了,尘。放在你那里吧。我已经……用不到了。”

尘没再说什么。只是将那枚吊坠小心地收好,放回怀中。

凯文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谁都看得出来,那个动作轻得近乎虔诚。

“至少,直到最后一刻,你都没有后悔过。这就够了。”凯文说。

那双灰败的眼睛里,极快地闪过一丝笑意。樱似乎看见了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也许是一扇门,也许是一条铺满落花的小路。她的呼吸越来越浅,胸口的起伏几乎要停了。

“希儿,不要难过。有些事情,谁都无能为力。”

她的声音已经轻得像落在水面上的最后一片花瓣,正在一点一点往下沉。

她拼着最后一口气,抬起眼睛,看向凯文,“……尘,凯文,我还有最后一个请求。”

“我在听。”凯文说。

“带希儿回我和铃的故乡吧。”她喘了一下,像把最后一点力气也揉进了这句话里,“我答应了她……要带她看樱花的。”

“樱姐姐!”希儿已经满脸都是泪,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她紧紧抓着樱的手,像怕一松手,这只手就会化成风。

“希儿……不要难过……总有一天,你会与你想要保护的人,站在樱花树下的时候,你会发现,这个世界依旧美好。你的未来,依旧还有希望……”

说完最后一个字,她眼中最后那点光终于暗了下去,握着希儿的手也慢慢松开,垂落在身侧,再没有半点重量。

“樱姐姐……樱姐姐……”希儿小声地、一遍又一遍地唤她,像是这样就能把那个名字从远处叫回来。

这个由某人记忆拼凑出来的世界泡终于彻底破碎。像一面巨大的、再也撑不住的镜子,所有光都崩成细小的灰。

四周的景象如烟般散去,只剩下一片空白。而希儿仍跪在那里,为那对姐妹悲惨的命运哀悼,为那位温柔得让人心碎的姐姐哭泣。

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地面上,没有声音。

可直到最后,她都没有后悔。也许对樱来说,这便够了。

然而这时,却有两个声音传进了希儿的耳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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