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特别篇：心缘故（第十七回）终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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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
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
无无明，亦无无明尽，
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
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
以无所得故，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
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盘。
三世诸佛，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故知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
故说般若波罗蜜多咒，即说咒曰：
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这是般若波罗蜜多心经，是他剃度入寺后第一次所讲所学之经
昔日师父的规戒仍然在心头萦绕。
那段日子既难忘又宁静，好似他与这世间众生无异。
“蓝儿！”
魏严踉跄奔入殿内，衣衫凌乱，满头花白的发丝散乱不堪，快步上前，伸出双臂，将少年紧紧搂进怀中。苍老的肩膀不住颤抖，压抑许久的呜咽闷在胸腔里面。
“蓝儿……我的蓝儿，舅舅来接你了，舅舅来接你回家。”
怀抱之中的身躯单薄而安稳。清禾没有伸手回抱，只是安安静静地任由他拥着。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魏严的后背，声音平和，淡然得如同山间古寺的流水。
“舅舅，已经没有家了。”
魏严身子一僵，松开手臂，泪眼朦胧地望着眼前的少年。那张面孔依旧温润干净，可是眼底沉淀下来的，却是远超年岁的沧桑。
“王城已空，大殷覆灭。”清禾目光望向殿外遥遥的云天，“往后这片土地，或许会改换名号，江山易主，不知道将来这个国度又会叫作什么名字。可是无论国号为何，这片土地，土地之上的百姓，我始终爱着他们。”
他垂眸看向自己手掌上缠绕的佛珠。
“我是逸蓝，前朝的太子；我亦是清禾，佛门的僧人。他们既是我的臣民，同样，他们也是我爱的众生。”
魏严嘴唇哆嗦，慌忙抓住他的双肩：“那便跟我走！肆已经保全了满城百姓，我们远走高飞，隐于山林，从此不再过问朝堂纷争。命格之事，我们不去管它！”
清禾轻轻地摇了摇头，眼神满是悲悯，却没有半分动摇。
“舅舅，事情没有这般简单。天道降下神启，许许多多拥有超凡力量之人接连现世。这份力量能够破旧立新，终结旧时代；可若是无人制衡，等到尘埃落定，当权力与超凡之力握在凡人手中，欲望便会滋生。那些觉醒了神启力量的人，便是埋下的火种，用不了多久，纷争、杀伐，新一轮亡国之祸又会再度卷土重来。”
到时候那些没有力量的人又该怎么办呢？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
“倘若前朝太子逸蓝仍然活在世间，那么新的王朝便永远不能够真正安稳。心中怀有旧朝念想之人会拥举我，图谋复辟；新朝掌权之人会时时刻刻忌惮我，视我为眼中钉。只要我一日尚存，战乱的根源就永远无法根除。”
清禾的目光无比坚定。
“唯有逸蓝死去，旧时代才算真正落幕。如此，天下万民，方才能够拥有安稳度日的根基。我的消亡他有着他的意义。”
大殿之内一片寂静。
窗外秋风穿过残破的宫阙，远远能够听见外面义军行进的脚步声，正在一步步朝着皇宫逼近。
魏严拔出佩剑，抹着泪
最后他也走了
当然后来他的头颅也被挂在了城门。和黑狼一起…
魏严被秽土所杀
他死的时候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这一生什么也没留下…
巴多罗披上披风走上大殿
他知道那个小和尚还在殿内，因为在殿外他都能听到他的讲经声。
清禾讲经时声音总是清晰又明亮
自那日一别他的心里始终有一个疑问
就是那天他问他什么是正义，而他成功了，这就是他要向他看的正义
所有的奸逆都被铲除，他要向他证明他的路才是对的。
清禾
他的心里一直默念着这个名字，也许他也从未忘记当初在小平村为他的仗义直言小和尚。
那句你们可曾见过他杀人
他到现在也一直记得
“清禾，本王带着答案来了！”
话音未落——
轰！！！
骤然之间！
殿内梁柱猛然震颤！
不知是什么原因，轰然炸裂，整座皇宫大殿，骤然燃起滔天烈火！
赤红火舌自地面、木梁、窗棂疯狂窜起，瞬间吞满整座大殿。
火光烈烈，照亮少年安静的眉眼，映亮他流转佛珠的指尖，也映僵了巴多罗眼底所有的对峙与执念。
大火焚宫，浓烟滚滚，热浪席卷四野。
可哪怕烈火近身、烟火缠衣，蒲团上的少年依旧端坐未动。
诵经之声，丝毫不乱，一字未断。
清亮平稳的声音穿透熊熊火海，压过烈焰噼啪，压过殿外风声，清清朗朗落进巴多罗耳中。
“色不异空，空不异色。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火光照得他白衣胜雪，眉眼温柔，无半分惧色。
他不求生，不避死，不怨天命，不恨世人。
星衍渡世，燃尽自身微光，终要在此刻，焚于旧朝末代的宫阙之中。
巴多罗浑身一僵，伫立火海边缘，竟半步难前。
他赢了天下，破了王朝，证了自己的正义。
可此刻看着火海中安然诵经的少年，他忽然第一次茫然——
他赢的正义，到底是对，还是错？
烈火愈盛，吞噬整座大殿。烈焰灼身，刺骨的痛感席卷四肢百骸，清禾的眉眼依旧温柔悲悯，唇间溢出最后一句轻语，随风散入山河万里。
“我以一己业果，换苍生无别。”
话音落。
他周身骤然升起漫天细碎的金色星光，化作亿万缕流光，穿透火海、穿透王城、穿透天地四极，散落向这片大地的每一寸土壤。
流光入山河，入市井，入乡野，入每一个新生的生命。
天地之间，响起一道无声的道鸣，回荡世间，震彻万古。
旧的规则，碎了。
那些曾经只属于少数奇人异士的神启与异能，再也不是天道偏心的恩赐。
自此世间
无论是王侯后裔，还是寒门布衣；无论是兽族异族，还是寻常凡人，世间亿万众生，生来皆可觉醒异能，天赋随机，强弱无分贵贱，血脉不分高低。
乱世留下的根源也被彻底拔除。
即使倾覆王朝，短时间内也不会有新一轮因力量失衡掀起的亡国浩劫。
大殷灭，不是乱世的开端，是众生平等盛世的开篇。
火海之中，清禾的身形一点点变得透明、轻盈，如同散尽的星雾。
他是逸蓝
他也是清禾
一旁伫立的巴多罗，彻底僵在原地。
漫天金色流光穿过他的身躯，他清晰感知到天地规则的巨变，感知到世间所有不公的枷锁轰然断裂。
一串佛珠飘到了他的手中
烈火渐渐平息，恢弘宫殿化作一片焦黑废墟。
旧朝的最后一缕余息彻底消散。
而这片满目疮痍的山河，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最干净的新生。
山河换新，万民安然。
旧朝最后一位太子，世间唯一平衡阴阳的渡世星辰，端坐火海，诵完这一生、这一世、这大殷末代的最后一卷经文。
……
大殷覆灭三十年。
旧王城的焦土早已被岁月抚平，断壁残垣之上，长出了新的草木。
曾经血染宫阶、悬首城门的惨烈过往，渐渐化作史书里寥寥数行墨字。
新时代降临了。
天地规则彻底更迭。
再春耕秋收，市井繁华，山河安定。战火绝迹。
世人安居乐业，没人再记得那个覆灭的王朝。
当年的镇安王，如今已是垂暮帝王。
他开创了新的王朝，却终生未称圣、未称祖。
他将律法改至极致：异能不可恃强凌弱，力量不可欺压百姓。
他建立的世道，完全顺着当年那片金色星光落下的秩序而行。
三十年来，他时常独自一人去往旧皇宫的废墟。
荒草萋萋，风过空庭。
他依旧记得那一日火海，记得少年端坐火中、诵经不乱的模样。
当年他执着辩法，执着自己的正义。
他以为刀兵救世、颠覆腐朽便是大道。
直到最后他才明白——
他其实没赢
正义究竟是什么
他还是没有让他明白
然后就这么离开他了
他立于荒墟，轻声自语，年年如此。
上元元宵。
满城花灯凌空悬起，十里长街流光荡漾。
各式各样彩灯摇曳生辉，人流如潮，欢声笑语此起彼伏。街边摊贩叫卖不绝，孩童手提花灯，在街巷之间追逐嬉闹。家家户户门户敞开，阖家出游，万家灯火连成一片浩瀚星海。
已经步入暮年的巴多罗，脱去了帝王朝服，一身简单的深色便袍。鬓边鬃毛大半染成霜白，独自一人立在石桥之上。
冷风拂动花白的鬃发。
他默默地望着脚下这片人间盛景。
他做到了自己曾经向往的一切。
可是心底那块位置，永远空着。
耳边孩童嬉笑，锣鼓喧腾，世间万般热闹喧嚣，却都隔了一层挥之不去的寒凉。
为何本王会对一介僧人念念不忘
嗯，应该是他终究还是需要一个答案
又是十年
巴多罗死了，他握着那串佛珠
可惜未来的他并不知道
当初的这股执念会把他死后的灵魂带入怎样的一番天地。
——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