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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半真半假钓大鱼(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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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绝那个老狐狸,如果真让他趁乱溜了,老子这张脸往哪搁?掌门那里也没法交代。传我的命令,把奔雷阁的所有暗卫全部派出去,把落木谷别苑给我围死了!前门后门左墙右墙,连别苑外面的那几条暗巷,全都给我盯住!”

“别说是人了,连一只苍蝇都不准从别苑里飞出来!就算是他们的传讯玉简,也要用雷网给我截下来!”

就在这时。

“轰!”

奔雷阁的后巷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那爆响声不大,但在寂静的深夜里,尤其是在奔雷阁这种戒备森严的地方,显得格外突兀。

那是某种力量击中人体时发出的闷响。

紧接着,是守卫的一声怒喝。

“什么人?!敢来奔雷阁撒野!”

那怒喝声中带着一丝惊诧。显然,守卫也没想到,竟然有人胆大包天到敢在天雷宗分舵的后门闹事。

雷霸天眉头猛地一皱。他的神识瞬间如同潮水般扩散开来,直接穿透了密室的墙壁,覆盖了整条后巷。

在后巷的门口,一个穿着破烂、骨瘦如柴、浑身散发着恶臭的乞丐,正软软地倒在地上。他的胸口塌陷下去一大块,是被守卫一掌拍碎的。鲜血从他的嘴角和胸口涌出来,在青石板上汇成一小片暗红色的血泊。但他的手还保持着将什么东西塞进门缝的姿势,脸上凝固着一种完成任务后的释然和解脱。

“长老!后门有个疯乞丐,刚才突然冲过来,往门缝里塞了个东西,还大喊大叫!被守卫一掌劈死了!”

密室外,一个天雷宗弟子慌慌张张地跑来汇报。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几分惊魂未定。

“乞丐?大喊大叫?”

雷霸天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一个乞丐,大半夜跑到天雷宗分舵后门来自寻死路,这本身就极不寻常。黑水城的乞丐虽然命贱,但也不是傻子,他们知道哪些地方能去哪些地方不能去。奔雷阁这种地方,外城贫民窟的乞丐平时连靠近都不敢,怎么可能会突然冲过来?

“他喊了什么?!塞了什么东西?!呈上来!”

那弟子推门进来,双手捧着一枚沾着几滴鲜血的低阶传讯玉简,战战兢兢地走到雷霸天面前。那玉简普普通通,是黑水城各大店铺都有售的便宜货,没有任何标记。

“禀长老,那乞丐临死前喊的是……”

那弟子的声音有些发抖,显然是被那句话的内容吓到了。

“‘落木谷得远古秘宝,大能残兵掩人耳目’!”

“你说什么?!”

雷霸天浑身猛地一震,双眼瞬间瞪得宛如一对铜铃。他顾不上那玉简上还沾着血,一把抓了过来,将那弟子推到一边。

“远古秘宝?!掩人耳目?!”

雷霸天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他握着那枚小小的玉简,粗糙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他隐隐感觉到,今晚的事情,恐怕比他之前预想的还要复杂得多。这枚玉简,这句临死前的遗言,就像是一把钥匙,正在打开一扇他之前根本没有注意到的暗门。

雷霸天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一丝神识探入玉简之中。

下一秒。

雷霸天那魁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那不是害怕的颤抖,而是震惊和狂喜到了极点,身体不受控制的本能反应。

他脸上的表情在短短一瞬间经历了极其复杂的变化。先是疑惑,然后是震惊,接着是难以置信,最后,所有这些情绪都被一种无法遏制的狂喜和极度的贪婪所吞噬。

“这气息……这种古老苍茫、仿佛跨越了荒古岁月的道纹气息……”

雷霸天死死地攥着玉简,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他手背上青筋暴起,紫电蟒皮战甲上的雷纹也因为他的情绪激荡而疯狂闪烁,发出噼里啪啦的电流声。

在那玉简之中,他“看到”了一幅残破的地图。那地图只画了几座山丘和一条干涸的古河道,标注着一些他完全看不懂的古老符文。地图残缺不全,显然是被人从一张完整的图上强行撕下来的。

但就是这一角残图,上面却附着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无比苍茫古老的道纹气息。那种气息,绝对不是当世任何宗门能够伪造的。它属于一个早已消失在时间长河中的时代,属于一个曾经无比辉煌、如今只剩断壁残垣的无上大教!

“路线图!这绝对是一处上古遗迹的路线图残片!”

雷霸天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沙哑。他猛地抬起头,那双铜铃大眼因为极度的充血而变得通红,在昏暗的密室里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光芒,如同一头在深夜中发现了绝世猎物的饿狼。

“那股气息,错不了!虽然老夫叫不出那大教的名字,但那股道纹的层次,远超当世任何圣地!这是一处从未被人发现过的上古遗迹!”

“欧阳绝……好你个欧阳绝!你这头老狐狸,竟然敢玩这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把戏!”

雷霸天放声狂笑。那笑声如同闷雷,震得密室里的桌椅都在簌簌发抖。

“我说你怎么敢开启防御大阵龟缩不出!原来大能残兵根本就是个幌子!是用来掩人耳目的障眼法!你真正从那黑衣人手里抢到的,根本不是什么残兵,而是进入这处上古遗迹的路线图!”

“你故意放出大能残兵的假消息,把全城的注意力都吸引到那个子虚乌有的黑衣人身上,让所有人都在流沙河和恶鬼峡瞎转悠!而你自己,却躲在别苑里,抱着这张价值不可估量的路线图,等着风头过去就溜之大吉!”

“好阴毒的算计!好一个瞒天过海!”

雷霸天自言自语地分析着,越想越觉得这个逻辑链条无懈可击,越想越觉得自己终于看穿了欧阳绝的诡计。

“若不是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听到风声的乞丐,拼了这条贱命来报信,老子恐怕还真被你蒙在鼓里!等到黑水城的疯狗们把那莫须有的黑衣人撕碎了,你也趁机跑得没影了!”

雷霸天猛地转过身,对着那两名已经看傻了的执事咆哮道。

“敲响奔雷钟!把阁内所有彼岸境以上的弟子全部集合!立刻随老夫前往落木谷别苑!”

“长老!这……咱们直接强攻落木谷别苑?那可是落木谷的产业,欧阳绝更是落木谷的内门长老!这要是打起来,可是会引发两宗全面大战的啊!”

一名执事吓得脸色煞白,冷汗顺着额角直往下淌。他虽然不知道那玉简里到底有什么,但看雷霸天这反应,绝对不是小事。两宗大战,那可不是死一两个人就能了结的,搞不好整个燕国南部都会被卷进去。

“放屁!宗门大战算个屁!”

雷霸天一巴掌将那名执事扇飞出去。那执事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重重地撞在墙壁上,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若是能抢下这上古遗迹的路线图,老子就是天雷宗开派以来最大的功臣!到时候别说一个长老的位置,就算是下一任掌门的候选资格,都有老子一份!”

雷霸天大手一挥,密室的大门轰然炸开。他一边往外走,一边怒吼,声音如同雷霆,在整个奔雷阁上空炸响。

“今天,就算欧阳绝把落木谷的开派祖师从棺材里请出来,老子也要把他扒皮抽筋,把那张图给搜出来!”

“走!”

伴随着雷霸天那震耳欲聋的怒吼,奔雷阁顶层那口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奔雷钟,发出了惊天动地的轰鸣。

“咚——!”

钟声如雷,在黎明前最黑暗的夜空中滚滚传开,震得方圆数里之内的屋顶瓦片都在簌簌作响。

整个奔雷阁在这一瞬间彻底沸腾了。

一道道人影从各个楼层中飞掠而出,他们身披闪烁着雷光的战甲,手持各式各样的雷属性法器,浑身缭绕着噼啪作响的紫色电弧。这些人的修为最低也是命泉境巅峰,领头的几个更是达到了神桥境和彼岸境。

数百名天雷宗修士汇聚在一起,如同一条紫色的雷电洪流,杀气腾腾地冲出了内城东区,直奔落木谷别苑的方向而去。他们所过之处,雷光闪烁,空气被电离得发出嘶嘶的声响,街道两侧的行人纷纷避让,稍有躲闪不及便被那股狂暴的雷劲掀翻在地。

……

外城,老瞎子客栈。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邃。这是天亮之前最黑的那一段时光,连街上的灯火都熄灭了大半,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和隐约的惨叫,提醒着人们这座城市从未真正入睡。

但今夜的黑水城,注定无人能眠。

因为内城方向的天空,此刻已经被冲天而起的雷光和青色的神芒彻底照亮了。那光芒之盛,将大半个黑水城都映照得如同白昼。紫色的雷霆与青色的木属灵力在半空中疯狂对撞,每一次碰撞都会爆发出一团巨大的能量冲击波,将云层都冲散了好大一片。

“轰隆隆——!”

恐怖的灵力碰撞声如同九天惊雷,隔着半个城市都能清晰地听到。那声音不是一道两道,而是如同滚雷般连绵不绝,震得老瞎子客栈的窗户都在簌簌发抖,缝隙里的灰尘扑簌簌地往下掉。

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的大地都在微微震颤,那是道宫境强者全力交锋时,引动了地脉灵气所产生的共鸣。

天字三号房内。

房门被急促地推开,马老三气喘吁吁地闪了进来。他反手关上房门,背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身上的衣服被汗水浸透了大半,脸上那层用来伪装的锅底灰也被汗水冲得一道一道的,露出

但他的老脸上,却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震撼。

“石爷!打起来了!真的打起来了!”

马老三压低声音,激动地传音道,声音里还带着一路跑回来时的喘息。

“老奴亲眼看到的!天雷宗的雷霸天亲自带的队!那家伙,简直是一尊雷神下凡!老奴躲在巷子口远远看了一眼,他手里那把雷斧少说也有上千斤重,一斧头劈下去,落木谷别苑的大门直接就被轰碎了!门上的阵纹连一息都没撑住!”

“现在落木谷的两个道宫长老也出来了,跟雷霸天在半空中死磕!那雷光,把内城的天都给劈亮了!老奴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见到道宫境的大能真刀真枪地拼杀!那动静,比黑风山的山崩还要吓人!”

马老三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唾沫星子乱飞。他实在是太激动了。以前在流沙河,道宫境的大能对他来说就是高高在上的神仙,别说看他们打架了,连远远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现在倒好,不但亲眼看到了,而且这场架,还是他亲手促成的!

“聚宝阁和血手盟的人呢?”

石子腾盘膝坐在床上,双目依旧微闭。他的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仿佛外面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都在外围看着呢!”

马老三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

“老奴回来的时候特意绕到落木谷别苑附近转了转,周围几条街的屋顶上全是人!聚宝阁那个金牙爷,穿了一身金光闪闪的袍子,站在旁边那栋酒楼的顶楼,隔着窗户往外看。血手盟的几个金牌杀手,蒙着面,藏在暗处。还有内城三大帮派的人,也都来了。”

“不过他们都没有下场。老奴看他们那架势,就是在等。一旦欧阳绝或者雷霸天哪一个露出败象,这帮饿狼绝对会一拥而上,扑上去咬下一块肉来!到时候别说路线图了,落木谷这帮人能不能活着走出黑水城都悬!”

“石爷,您的计策简直是神仙手段啊!天雷宗和落木谷两头老虎,被您用一块假玉简就挑拨得你死我活,外面那些鬣狗还等着捡便宜。咱们呢,坐在客栈里喝茶看戏,毫发无伤!”

“神仙手段算不上,不过是利用了人性的贪婪罢了。”

石子腾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眼睛深处,重瞳的符文正在缓缓旋转。与几个时辰前相比,此刻他的重瞳之中,右眼依旧灰暗如深渊,但左眼深处,却闪烁着一丝紫金色的神异光辉,如同有一颗微型的星辰在瞳孔中亮起。

就在马老三出去办事的这几个时辰里,石子腾也没有闲着。

他将从那十斤纯净源中取出了足足三分之一,用乱古法疯狂吞噬吸收。三斤多纯净源,蕴含的天地精气相当于三千多斤下品源,这是一笔足以让普通修士瞠目结舌的财富。但在石子腾这里,只是让他那片混沌苦海扩张了一小圈。

庞大的生命精气在他的苦海中掀起了滔天巨浪。原本灰暗死寂、如同一潭死水的苦海,此刻竟然隐隐泛起了一丝金色的波澜。混沌色的海面上,偶尔会闪过一道细如发丝的紫金色电弧,那是重瞳本源之力被初步激活后,与乱古法交融所产生的异象。

不仅如此,他还利用冥海寒玉散发出的极寒之气,中和了纯净源中那些过于狂暴的力量。寒玉的冷与纯净源的热,在他体内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让吸收的效率大幅提升。同时,这股极寒之气也极大地滋养了重瞳的本源之力,让左眼重瞳提前恢复了一丝神能。

现在他表面上还是那个脸色蜡黄、气息微弱的病痨鬼,但实际上,他体内积蓄的力量,已经足以让他短暂地爆发出命泉境初期的战力了。如果再加上重瞳的玄妙和乱古法的霸道,就算是正面遇到神桥境的修士,他也不惧一战。当然,这指的是普通的神桥境,不是雷霸天和欧阳绝那种道宫级别的老怪物。

但这种速度,在他看来还是太慢了。

“这具身体的底子还是太差了。当年这身体的原主人浑浑噩噩十几年,根基亏损得厉害。想要彻底修复根基,单单靠吸收纯净源远远不够。这些外来的精气虽然能补充神力,但无法修复苦海的本源。”

石子腾在心中暗自盘算。

“根据那张远古遗迹残图上的标注,在那座大教遗迹的外围,有一处名为‘玉髓灵池’的地方。那是当年那座大教用来给入门弟子洗髓伐脉、脱胎换骨的地方。池中之水蕴含着太阴之精和太阳之华的微妙平衡,是重塑根基的无上圣品。”

“只有拿到灵池中的那一样东西,才能真正将这具身体的隐患彻底拔除,让重瞳的复苏速度提升数倍。否则,光靠这样一步步吸收源石,不知道要猴年马月才能恢复到足以自保的境界。”

“石爷?”

马老三见石子腾沉默不语,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收拾东西。”

石子腾从床上站起身,将桌上的冥海寒玉收回寒铅盒子,贴身藏好。又拿起那件破旧的灰布披风,披在身上,兜帽拉低,遮住大半张脸。

“啊?现在就走?”

马老三一愣。他还沉浸在刚才看大戏的兴奋中,一时没反应过来。

“石爷,咱们不留下来看看欧阳绝那老匹夫是怎么死在雷霸天手里的吗?老奴刚才回来的时候,看到雷霸天一斧头劈下去,欧阳绝的乙木青龙阵已经摇摇欲坠了。照这个势头打下去,天亮之前他肯定撑不住!咱们好不容易布了这个局,不亲眼看看仇人怎么死的,这也太亏了吧?”

“看戏是要付出代价的。”

石子腾走到窗边,透过那条狭窄的缝隙,看向内城方向那绚烂而致命的法术光芒。紫色的雷光和青色的木属灵气还在持续对撞,但频率已经不如之前密集了。这说明双方都消耗巨大,正在进入最后的僵持阶段。

“雷霸天虽然莽撞,但他不是傻子。欧阳绝虽然被我们阴了,但他更不是傻子。欧阳绝现在还没反应过来,是因为他被雷霸天打了个措手不及。但等他回过神来,一旦发现雷霸天是冲着‘上古遗迹路线图’来的,他就会立刻明白,这一切都是有人在背后捣鬼。”

“雷霸天手里那枚玉简,欧阳绝手里什么都没有。雷霸天有‘路线图’,欧阳绝没有。雷霸天说自己是为了远古秘宝来的,欧阳绝说自己根本没有远古秘宝。两个人各自都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对方在撒谎。”

“但当他们都冷静下来,就会意识到一个共同的问题——那枚玉简,是谁送到奔雷阁的?那个乞丐,是谁指使的?”

“只要他们两个老怪物稍微坐下来对质几句,就会发现这整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诡异。到那时候,他们就会意识到,有人在做局,有人在把他们当猴耍。”

“两个道宫境大能被一个躲在暗处的老鼠耍了,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马老三听得冷汗直冒,刚才那点看热闹的兴奋瞬间凉了大半截。

“他们会……他们会联起手来,全城封锁,挖地三尺,也要把那只老鼠找出来!”

“不止是他们。”

石子腾转过身,眼神无比冷厉。

“血手盟和聚宝阁的人也不是傻子。他们现在袖手旁观,是等着捡便宜。但一旦发现这场大战从头到尾都是被人设计好的,根本没有所谓的‘大能残兵’,也没有所谓的‘远古秘宝’,他们就会感觉自己被耍了。”

“在黑水城,没有人能同时耍了聚宝阁、血手盟、天雷宗和落木谷还能全身而退。他们会动用一切资源,把整个外城翻个底朝天,找出那个真正的搅局者。”

“到那时候,我们再想走,就来不及了。”

“现在,整个黑水城所有高手的目光,甚至所有把守城门的守卫,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落木谷别苑的那场大战上。这是整个黑水城防御最薄弱的时刻,也是我们唯一、也是最安全的脱身机会。”

“懂了!老奴明白了!”

马老三惊出一身冷汗。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差点被看热闹的心态冲昏了头脑。在这些手眼通天、掌控着一方势力的大人物面前,他和石爷就是两只小虾米。人家平时不注意你,是因为你太小了不值得注意。但一旦人家专门来找你,你就是躲到地底下,也会被挖出来。

马老三再也不敢废话,手脚麻利地将几件换洗衣物、桌上剩下的几块下品源,还有那个装了二十斤下品源的钱袋子,一股脑全都塞进自己的破旧储物袋里。储物袋被撑得鼓鼓囊囊,他用力按了按,才勉强系上了袋口。

“石爷,咱们走哪个城门?现在四大城门虽然守卫的注意力被内城大战吸引,但城门口肯定还是有防御大阵封锁的。黑水城的防御大阵据说是请聚宝阁的阵法师布置的,就算是神桥境修士硬闯也会被弹回来。”

马老三担忧地问道。他之前进黑水城的时候虽然没有走正门,但出城可没有黑鲨帮的内部通道可以走。

“不走城门。”

石子腾推开房门,带着马老三悄无声息地走下楼梯。

老瞎子客栈的大堂里空无一人。掌柜老瞎子此刻根本不在柜台后面那张藤椅上,那盏油灯还亮着,烟枪还搁在桌上,人却已经跑没影了。不用问,肯定是跑到客栈顶楼或者附近哪个高处,去看内城大战的热闹了。不光是掌柜的,客栈里那些住客也都跑了大半,整栋木楼冷冷清清,正好方便他们离开。

“我刚才在房间里起的那一卦,还没给你讲完。”

石子腾一边走,一边用传音给马老三解释。他的脚步轻盈而迅捷,与白天那个走几步路就要咳嗽的病痨鬼判若两人。

“本卦是《风火家人》,变卦是《天火同人》,这个你已经知道了。但卦象不仅要看本卦和变卦,还要看方位,看五行生克。”

“离为南方。巽为东南。乾为西北。五行之中,金能生水。乾金所在的西北方,是生水之地。黑水城的西北方向,正好是整个城市地势最低洼的地方,外城所有的污水、雨水,还有流沙河渗透进来的河水,都汇聚在那里,形成了一片废弃的地下码头和错综复杂的排水暗渠。”

“那个沙狗,在二号船上的时候,为了贪墨我们那三十斤下品源,带我们走的是黑鲨帮的内部通道。那条通道不需要经过码头正面的盘查,直接从船体侧面的一个小舱门下去,就能进入一片废弃的旧码头。”

“我下船的时候留意过,那条内部通道的下方,并不是封闭的。通道的地板是木制的,有几块木板已经腐朽断裂了。从断裂的缝隙往下看,能听到水声。那里连接着一条废弃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排水渠。那条水渠虽然被黑鲨帮废弃了,但水还是通的,一直流向西北方向的暗河。”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石子腾的传音里,带着一丝掌控一切的从容和自信。

“所有人都会以为,那个杀了赵执事、抢了紫金袋子的黑衣人,既然已经进了黑水城,肯定会躲在城里的某个角落,或者想办法从陆路的四个城门混出去。没有人会想到,他竟然敢原路返回,从水路离开。”

“更何况,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落木谷别苑。那片废弃码头在黑水城最偏僻的西北角,平时就没什么人去,现在更不会有人注意。我们只需要找到那条水渠,顺着暗河漂流十几里,就能直接进入流沙河的主流。到了流沙河上,天高地阔,谁也追不上我们。”

马老三听得心服口服,眼神中满是敬畏。他活了这么大岁数,在黑风山被几十个土匪追过,在流沙河被黑鲨帮勒索过,在泥巷鬼市被神桥境的高手吓过,他自认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但在石爷面前,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

“石爷神机妙算,算无遗策!连出城的路线都提前看好了,老奴这辈子算是跟对人了!”

“少废话,收敛气息,跟紧。”

两人就像是两滴不起眼的泥水,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黑水城最底层那片肮脏而混乱的阴影之中。他们穿过一条又一条空无一人的窄巷,避开了几处帮派火拼的现场,沿着街道两侧建筑的暗影,向着西北方向的废弃码头疾驰而去。

身后,内城方向的天空中,雷光与青芒还在激烈对撞。爆炸声越来越密集,显然双方都打出了真火,正在进入最后的殊死搏杀。

……

就在石子腾和马老三离开老瞎子客栈,消失在西北方向的暗巷中之后不到半个时辰。

内城,落木谷别苑的上空。

“轰——!”

一声震碎云霄的巨响,如同九天之上炸开的惊雷。

一道粗如殿柱的紫色雷霆,与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青色剑气,在半空中悍然对撞。

雷霆和剑气交汇的那一点,空气被瞬间电离成了一片真空。紧接着,一圈肉眼可见的能量冲击波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冲击波扫过之处,周围的几栋石楼屋顶直接被掀飞,瓦砾碎石如同雨点般簌簌坠落。

在爆炸的中心,一道青色的身影狼狈不堪地倒飞而出。

欧阳绝披头散发,头顶的道冠不知何时已经被打碎了,满头白发在夜风中狂乱飞舞。他身上的青色道袍被雷霆劈得焦黑,好几处地方还在冒着青烟,隐隐能看到袍子如纸,气息紊乱到了极点。

而在他的对面,雷霸天如同一尊雷神降世,脚踏虚空,浑身缭绕着噼啪作响的紫色电弧。他手里那把巨大的雷斧上,雷光吞吐不定,斧刃上还残留着几滴属于欧阳绝的鲜血。他的身上也有伤,左肩的战甲被剑气劈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翻卷,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淌。但他的气势却比之前更加狂暴,战意更加高昂。

“欧阳老狗!交出上古遗迹的路线图!老子今天饶你不死!否则,明年今天,就是你欧阳绝的忌日!”

雷霸天的怒吼声如同滚滚闷雷,传遍了整个内城。

欧阳绝气得浑身发抖。他这辈子活了快三百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憋屈过。先是在恶鬼峡被一个轮海秘境的蝼蚁耍了,然后是满城传遍了他手中有大能残兵的谣言,搞得他成了众矢之的。现在倒好,连天雷宗这个死对头都打上门来了,一开口就问他要什么“上古遗迹路线图”!

他连那遗迹在哪都不知道!

“雷霸天!你这个没脑子的蠢猪!”

欧阳绝几乎是在用嘶吼的声音咆哮,他的嗓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沙哑撕裂。

“老夫根本没有什么上古遗迹路线图!你手里那张所谓的‘残图’,是从哪里来的?!那根本不是老夫的东西!”

“老夫也是被人算计了!那个在恶鬼峡杀了赵师侄、抢了紫金袋子的黑衣人,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是他抢了赵师侄身上的东西,是他放出了大能残兵的假消息,也是他给你送了那张假图!他把我们都耍了!”

“放你娘的狗臭屁!”

雷霸天根本不信。他举起那把雷光闪烁的巨斧,再次狠狠劈下。斧刃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音爆,一道数丈长的紫色雷霆如同巨蟒般扑向欧阳绝。

“死到临头了还在老子面前演戏!那玉简里的上古道纹,是你落木谷能伪造出来的吗?!那气息比你落木谷的开派祖师还古老!不是你从那黑衣人手里抢来的,那黑衣人自己去哪里弄这种东西?!”

“今天就算你把天说破了,把地踩塌了,老子也要把你抽魂炼魄,自己从你的神识里搜那张路线图!”

“轰!”

雷霆与剑气再次相撞,爆发出比之前更加恐怖的冲击波。

看着天空中再次爆发出恐怖碰撞的两人,隐藏在暗处的那些眼睛,皆是心思各异。

聚宝阁的阁主金牙爷,站在酒楼的顶层,肥胖的手指在窗棂上轻轻敲击着。他的嘴角挂着一丝高深莫测的微笑,眼中精芒闪烁,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他身后站着两位聚宝阁的客卿供奉,修为都不在雷霸天之下,却始终没有出手。

血手盟的几位金牌杀手,藏在对面一栋黑楼的阴影中,如同一尊尊没有生命的雕像。他们的目光死死盯着空中那两个道宫境强者的一举一动,寻找着最佳的出手时机。只要任何一人露出致命的破绽,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出手收割。

而在谁也没有注意到的西北角废弃码头。

这里早已被黑鲨帮废弃多年。码头的木制栈道大半都已经腐朽坍塌,只剩下几根乌黑的木桩歪歪斜斜地插在浑浊的水里。码头边停着几艘破旧得早就不能用的废弃船只,船底长满了黑色的水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淤泥和腐木混合的腥臭味。

一条破旧的乌篷小船,正悄无声息地从一条被藤蔓遮掩的暗渠中滑出来。

这条暗渠的出口隐藏在一片茂密的芦苇荡后面,入口处被几块半塌的石板和密密麻麻的藤蔓遮得严严实实。如果不是刻意寻找,根本不可能发现。

乌篷船的船舱里,石子腾静静地盘膝而坐。他已经扯掉了脸上的伪装,那张蜡黄的面具被揉成一团扔在了船舱角落。露出本来面目的他,虽然依旧是那副清瘦的少年模样,但眉宇之间,已经没有了一丝一毫的病态和虚弱。

他的双眼深邃如星空,重瞳的符文在瞳孔深处缓缓旋转。感受到怀里那块冥海寒玉散发出的阵阵寒意,以及寒铅盒子里那张残图隐隐透出的古老道纹波动,他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真正意义上的微笑。

那是猎物终于摆脱了猎人的追捕,并且顺走了猎人最珍贵的财宝之后,才会露出的笑容。

“黑水城的局,破了。落木谷经此一役,欧阳绝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天雷宗也不会好过,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马老三坐在船头,手里撑着一根从暗渠里顺手捡来的竹篙。他的技术很熟练,让小船顺着暗河的水流,悄无声息地滑出了黑水城那巨大的防御阵纹结界,向着黎明前最深邃的流沙河远方,飘然而去。

“石爷,咱们接下来去哪?”

石子腾收回目光,将怀里的寒铅盒子取出,轻轻打开。盒子里,那块幽蓝色的冥海寒玉散发着柔和的微光,旁边的玉简中,记载着通往那座无上大教遗迹的路线。

“找一个地方,闭关。这冥海寒玉,是打开那座遗迹外围屏障的钥匙。没有它,就算是四极秘境的大能也无法硬闯那片地心火焰。”

“等我彻底炼化了这十斤纯净源,修复了一部分根基,我们就出发,去那座远古遗迹。”

石子腾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可动摇的决心。

“那是上古无上大教的遗泽,虽然核心区域以我现在的实力还无法踏足,但外围区域,足够我在短时间内将修为提升到足以自保的程度。”

“下一站,上古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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