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神源铺阶通幽冥,太古遗秘试杀心(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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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红色的雾气,如同粘稠的血浆,在深不见底的裂谷深渊中缓缓翻滚。
那雾气的颜色深得发黑,又透着一层暗红色的微光,像是某种古老生物被剖开的胸膛中涌出的血液。它们贴着深渊两侧的岩壁向上攀爬,又沿着地面的缝隙向下渗透,将这整个裂谷都染上了一层地狱般的色彩。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味道,既有铁锈的腥气,又有某种东西腐烂了千万年之后凝结成的恶臭,还有一种更加深沉的、仿佛从大地最深处散发出来的矿物气息。
这雾气中夹杂着一种极其古老、苍凉且充满了暴虐气息的威压。那威压无处不在,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从深渊的底部伸出来,死死地扼住了每一个进入者的咽喉。对于寻常修士而言,哪怕只是吸入一口这种雾气,都会瞬间被其中的太古凶煞之气冲毁神智,识海崩溃,沦为只知杀戮的行尸走肉。甚至有些体质稍弱的修士,连这雾气的边都沾不得,稍微靠近一步,就会浑身血管爆裂而亡。
但在石子腾那刚刚凝聚圆满的“肝之神藏”所散发出的青色生机光罩下,这些黑红雾气却如同遇到了克星一般,被死死地排斥在三尺之外。那青色光罩呈现出一种温润而通透的质感,如同一层半透明的翡翠薄膜,将石子腾整个人笼罩在内。光罩的表面有无数细小的翠绿色符文在流转,每一个符文都蕴含着勃勃的生机和纯净的生命之力。那些黑红雾气一旦触碰到这层光罩,就会发出极其细微的“嗤嗤”声,像是水珠落在了烧红的铁板上,瞬间被净化殆尽。
那光罩还自动延伸出了一道柔和的光芒,将身后的马老三和燕赤行也笼罩了进来。若非如此,以这两人的修为和体质,在这黑红雾气中连十个呼吸都撑不过去,早就化作了两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哒、哒、哒……”
空旷死寂的深渊中,只有三人拾阶而下的脚步声在来回回荡。那脚步声清脆而悠长,在两侧的岩壁之间反弹、折射,最终消散在无尽的黑暗之中。偶尔有一阵气流从深渊底部涌上来,吹得三人的衣袍猎猎作响,也吹得那些黑红雾气围绕在光罩周围疯狂地翻涌,像是无数条毒蛇在伺机而动。
走在最前面的,自然是一袭青衫、手摇折扇、仿佛在自家后花园散步般的石子腾。他的步伐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踏在神源阶梯的正中央,节奏恒定得像是一口精准的时钟。他的折扇时而展开时而合拢,发出“啪啪”的轻响,在这死寂的空间中显得格外突兀。他的脸色平静如水,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这脚下的万千财富和四周的恐怖威压,都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跟在他身后的,是缩着脖子、一双小眼睛滴溜溜乱转、双手死死攥着那把生锈匕首的马老三。他的身体几乎要弓成一只虾米,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他的眼睛却一直在往脚下瞟,那目光中的贪婪和恐惧交织在一起,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格外滑稽。他的呼吸又浅又急,像是一只受惊的老鼠,随时准备夺路而逃。
而走在最后的,则是浑身浴血、手中紧握断剑、眼神中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狠厉与清明的燕赤行。他的肩膀和胸口还残留着大片的血迹,那是他之前与尸鬼猿搏命时留下的。虽然石子腾弹指间治好了他的重伤,但那些已经凝固的暗红色血块还黏在他的衣服和皮肤上,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从战场上走下来的老兵。他的背挺得笔直,每一步都踩得沉稳有力。他的目光不再有之前的迷茫和摇摆,而是如同一柄磨得锋利的剑,冷厉而坚定。
“腾……腾爷……”马老三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通道里打着颤。那颤音和他的脚步一样,细细碎碎的,像是风中的枯叶。他咽了一口唾沫,指着脚下那散发着五彩斑斓光芒的阶梯,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贪婪与震惊,“老奴我在这北域地下也算是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什么矿洞没钻过,什么源石没见过。哪怕是那些荒古世家的大型源矿,老奴也曾远远地瞥见过几眼。那些源矿里的源石,跟这一比,简直就是路边没人要的烂石头!可……可老奴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大的手笔啊!”
顺着马老三手指的方向看去,燕赤行的瞳孔也是猛地一缩,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他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低头看向自己脚下的地面,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们脚下踩着的,不是普通的石头,也不是寻常的纯净源,而是一块块晶莹剔透、内蕴神华、甚至能隐隐看到大道法则在其中流转的神源!
这些神源被切割成了一块块长宽各丈许的巨大石板。每一块石板都打磨得光滑如镜,表面泛着一层柔和而温润的光泽。石板与石板之间严丝合缝,几乎看不到任何拼接的痕迹。这些神源石板从深渊裂口的边缘一路向下铺展,形成了一条一眼望不到头的神源阶梯!那阶梯蜿蜒曲折,延伸进无尽的黑暗之中,像是一条通往幽冥之地的黄金大道。
燕赤行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来自一个小家族,从小到大见过的源石加起来,恐怕也没有眼前这块神源石板的万分之一珍贵。在他的认知中,源石分很多种,普通源石之上是异种源,异种源之上是纯净源,而神源,那已经是传说中的东西了。拳头大小的一块神源,在那些大宗门里都是镇库之宝般的存在。至于指甲盖大小的神源,就足以让中等门派抢得头破血流。
而此刻,在他们脚下,神源竟然被当成了铺路的砖石!这些神源中蕴含的能量之精纯、品质之高,已经超越了他所能想象的极限。如果这一块神源石板拿到地面上去,恐怕整个东荒的修行界都会为之疯狂。而这样的石板,从这里一直铺到视线尽头的黑暗之中,不知道有多少块。这等惊世骇俗的财富,若是传到外界,别说是北域,整个东荒甚至中州、西漠的无上大教和荒古世家,都会在一夜之间倾巢而出,将这里彻底打沉!
“咕咚。”马老三再也忍不住了。他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清晰的吞咽声,像是吞下了一大口口水。他那财迷心窍的本性终究还是战胜了对未知的恐惧。他猛地蹲下身子,举起手里那把沾着黑血的匕首,顺着两块神源阶梯的缝隙就狠狠地扎了下去。他的动作极快,像是生怕有人跟他抢一样。他嘴里还神经质地嘟囔着,声音里带着一种疯狂的兴奋:“发财了……发财了!只要撬下来一块,老奴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用愁了!什么狗屁天狼谷,什么血影门,老奴出去就能拿源石砸死他们!老奴要买下半个北域!不!整个北域!”
他的匕首尖端已经插入了两块神源石板之间的缝隙,正用力地往下压。他的眼睛涨得通红,手上的青筋暴起,整个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那一小块缝隙上,完全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老三,我若是你,就不会拿那把破铁片去碰它。”走在前面的石子腾头也没回。他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却在这死寂的通道中清晰地传入了两人的耳中。那声音像是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腾爷,您放心,老奴我手脚轻着呢,绝对不破坏这神源的品相。您又不是不知道,老奴我干这一行几十年了,撬个源石还不是手到擒来?您瞧好吧,马上就好!”马老三一边说着,一边加大了手上的力度。他根本没把石子腾的警告放在心上,或者他听到了,但贪婪已经完全蒙蔽了他的理智。
“咔……”
匕首的尖端刚刚触碰到神源阶梯表面那一层微不可察的光晕。那光晕极淡极薄,如同覆盖在神源表面的一层透明薄膜。匕首与光晕接触的瞬间,一声极其细微的断裂声从接触点传出。
异变陡生!
一股极其恐怖、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毁灭性力量,顺着那生锈的匕首,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瞬间向着马老三的手臂倒卷而上!那力量的传递速度快得惊人,像是一道闪电沿着匕首逆流而上。那力量之霸道,根本不属于当世的任何一种神力。它带着一种要将一切生灵碾碎成血泥的残酷意志,仿佛是由远古的某位无上存在亲手布下的惩罚。
“啊!”马老三毕竟是在北域底层混成了精的老油条,对危险的感知极其敏锐。他几十年来的每一次化险为夷,靠的都是这种近乎本能的直觉。在感受到那股力量的瞬间,他毫不犹豫地松开了匕首。他的手指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弹开,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向后倒飞出去。那速度之快,甚至在空中留下了几道残影。
即便如此,那股恐怖的反震之力,依然擦过了他的指尖。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马老三那把陪伴了他半辈子的匕首,瞬间化作了极其细密的铁粉。那些铁粉在空气中飘散开来,如同一团灰黑色的雾,然后落在地上,被黑红色的雾气吞噬殆尽。而他右手的三根手指,连皮带骨,直接被震成了一团血雾!那血雾在半空中爆开,化作一片暗红色的云雾,散发出浓重的腥味。
“啊——!我的手!我的手啊!”马老三摔在燕赤行的脚边,抱着鲜血淋漓的右手,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他的声音尖锐而凄厉,在这空旷的阶梯上回荡了好几圈。他疼得在神源阶梯上满地打滚,身体蜷缩成一团,脸色白得像纸一样。他的断指处血流如注,那鲜血落在地上,很快就被那黑红色的雾气吞噬,连痕迹都没有留下。
燕赤行见状,心中大骇。他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连忙上前想要帮忙止血。他的手刚刚伸出去,就被一个声音阻止了。
“别碰他。”石子腾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哀嚎的马老三。他的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种看透世俗贪婪的冷漠。那冷漠中带着一丝淡淡的讥讽,像是在看一个不听话的顽童因为偷吃而烫伤了嘴。他的语气平静而冰凉,像是从深渊底部吹上来的风。
“老三,你该庆幸你松手松得快。若是再晚哪怕半个呼吸,现在的你,连这地上的铁粉都不如,早就魂飞魄散了。你以为太古大能的防护是闹着玩的?这神源阶梯上每一块石板都布有攻伐阵纹,别说你这把破铜烂铁,就是真正的化龙境修士全力出手,也会被反震之力震成重伤。”
石子腾合拢折扇,用扇骨轻轻点了点脚下的神源阶梯。他的动作轻柔而优雅,像是在指点江山。
“你当这是什么地方?你当这是无主之物,等着你来捡漏?这世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些神源之中,封印着什么!”
马老三强忍着钻心的剧痛,在燕赤行的搀扶下勉强坐起身来。他的右手还在不停地颤抖,断指处的血已经被他用左手撕下的布条胡乱地缠住了。他的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发白,但他的眼睛还是顺着石子腾扇骨指引的方向,定睛向那神源阶梯的深处看去。
燕赤行也同时看了过去。他运转起体内残存的神力,将神力注入双眼,让自己的视线穿透了神源那耀眼的光芒,看入了石板的内部。
这一看,两人瞬间感觉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连头皮都炸开了!
在这条宽阔的神源阶梯内部,每一块巨大的神源之中,竟然都封印着一具尸体!那些尸体静静地躺在神源的中央,如同被凝固在琥珀中的远古生物。但和外界的琥珀不同,这些神源中封印的尸体,每一具都散发着恐怖到极点的威压,即便隔着厚厚的神源外壳,那种威压依然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
这些尸体形态各异。有的是身高数丈、浑身长满青色鳞片的巨人,它们的面容模糊不清,但那张巨口大大地张着,露出满嘴如同匕首般的獠牙。有的是背生双翼、面如恶鬼的怪物,它们的翅膀即便是被神源封印着,依然保持着展开的姿态,翼尖上的利爪闪烁着寒光。还有的,则是保持着人类形态,但却长着三头六臂的异种,每一个头颅都有不同的表情,有的怒目圆睁,有的张口咆哮,有的痛哭流涕。
虽然隔着厚厚的神源,但那些尸体上残留的恐怖威压,依然让燕赤行和马老三感到一阵阵的神魂战栗。燕赤行只觉得自己像是在面对一群沉睡的神明,那些尸体哪怕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都有一种要将他碾成齑粉的压迫感。那种感觉,就像是蝼蚁在仰望沉睡的神龙。只要对方哪怕是呼出一口气,都能将他们彻底碾碎。
“这……这些……难道是传说中的太古生物?!”燕赤行毕竟是名门正派出身。虽然只是一个小家族的弟子,但家族中多少还保留着一些关于荒古时代之前那些古老传说的记载。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脚下这成百上千具被封印在神源中的尸体,声音都在剧烈发抖。他感到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了。太古生物,在他的认知中,是传说中的存在,是那些被各大圣地和荒古世家联手压制、躲在生命禁区里不敢出来的怪物。可现在,这些怪物竟然被当成铺路的材料,被封印在神源中,供人踩踏了不知多少万年。
“前辈……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这绝不是什么普通的太古矿脉!用神源封印太古生物来铺路……这……这等手笔,究竟是何人所为?!”燕赤行的声音中满是不解和震撼。他抬头看着石子腾,希望从这位深不可测的前辈口中得到答案。
石子腾看着脚下那些太古生物的尸体,深邃的重瞳之中,闪过一丝只有他自己才能看懂的复杂光芒。那光芒中混合了追忆、感慨、嘲讽和一丝淡淡的悲凉。他曾经亲身经历过那个时代,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那个时代的残酷和黑暗。他亲眼见证过太古万族的强盛,也亲眼见证过人族的崛起和复仇。这段历史,对于这个时代的修士来说,已经遥远得像是神话传说。但对于他来说,却是真真切切的记忆。
是啊,何人所为?这个问题的答案,这个时代的人或许已经无人知晓。但在石子腾的记忆中,那段历史依然清晰如昨。在此时的荒古时代前期,人族虽然已经大兴,成为了这片天地的主宰。但那些关于太古皇族、关于太古万族将人族视为“血食”的黑暗记忆,依然深深刻印在每一个古老传承的骨子里。那些惨痛的过去,经过一代代的传承和渲染,已经成了人族修士心中永远的阴影。
“太古生物?”石子腾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他的目光从脚下的神源阶梯上扫过,最终落在了燕赤行那张满是震惊和困惑的脸上。
“赤行,你师傅教过你人族的修行史吧?在你们这些后世修士的眼中,如今的人族,鼎盛繁华,统御东荒、中州,那些所谓的太古生物,不过是些躲在生命禁区或者地下矿脉里苟延残喘的怪物罢了。你们觉得人族的地位天经地义,觉得这天地本来就应该由人来主宰。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在这鼎盛繁华到来之前,人族走过了怎样一段黑暗的岁月?”
石子腾转过身,继续向着深渊下方走去。他的步伐依旧平稳,但他的声音却在空旷的阶梯上回荡,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历史厚重感。那声音像是从遥远的上古时代穿越了无数万年时光,终于在这一刻重新响起。
“可是,在遥远的太古时代,在那段你们连记载都找不到的黑暗岁月中……人族,算什么?”石子腾的声音冷得可怕,像是一把浸透了寒冰的刀,直直地刺入听者的灵魂。
“人族,不过是这些太古万族圈养的牲畜。就像你们平时吃鸡鸭鱼肉一样,那时候的太古生物,饿了就去人族的部落里抓几个人来塞牙缝。人族的血肉对他们来说,不仅是食物,还是修炼用的材料。有些太古生物为了修炼魔功,甚至会直接血祭数以百万计的人族城池。他们把人族炼成血丹,抽成魂幡,做成人骨法器。在那些太古生物眼中,人族和牲畜没有什么区别,甚至比牲畜还不如。因为牲畜至少不会反抗,而人族还有那么一点微弱的反抗意志。”
“没有功法,没有传承,体质孱弱。那时候的人族,每天都生活在随时会被灭族的恐惧之中。他们没有任何修炼的法门,只能靠吞食一些低等的灵草来强健体魄。他们住在山洞里,吃着野果和树根,像野兽一样活着。那时候的天地,是属于太古皇族的。每一位太古皇,都是无敌于天下的存在。他们的法旨,就是天道!他们要谁死,谁就必须死。他们要哪个种族消失,哪个种族就会在一夜之间化为灰烬。”
燕赤行听得浑身冰冷。这些隐秘的历史,他从未在任何典籍上看到过。他家族中的那些藏书,对人族历史的记载最早只追溯到荒古时代中后期。那个时候,人族已经有了自己的大帝,已经开始繁荣昌盛。他一直以为人族生来就是万物之灵,一直以为人族的霸主地位是理所当然的。却没想到,人族的过去竟然如此屈辱和黑暗。在那些太古生物面前,人族就像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既然太古万族如此强大,那为何……为何现在这天下,是我们人族的?”燕赤行忍不住追问道。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渴求,想要知道人族是如何从那样的绝境中走出来的。
“因为有人不甘心当畜生。”石子腾的脚步微微一顿。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两道模糊却伟岸到了极点的身影。那两道身影,一个通体散发着太阴之力的银光,一个通体散发着太阳之力的金光。他们并肩而立,像是两座支撑着天地的山峰。他们是太古时代人族最黑暗的岁月中,孕育出的两尊无上神明。他们开创了人族的修行之路,为人族点亮了文明的火种。如果没有他们,人族或许至今仍然是太古万族圈养的牲畜。
“太阴,太阳,孰弱孰强,阴阳共济,天下称皇……”
石子腾低声吟唱了一句古老的箴言。那箴言在这个时代已经很少有人知晓,但它承载着人族最古老的记忆和最深沉的敬意。随后,他冷笑一声,继续说道:“为了让人族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活下去,古往今来,有多少人族先贤抛头颅、洒热血。他们去观摩太古生物的经脉,去偷学他们的道纹,去模仿他们的修行方式。甚至不惜将那些狂暴的太古真血注入自己的体内,用自己的身体做实验,只为了找到一条适合人族的修炼之道。在那个过程中,不知道有多少人爆体而亡,不知道有多少人走火入魔。但他们的牺牲没有白费。最终,人族中诞生了属于自己的大帝。他们用自己的命,杀出了一条血路,把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太古万族,杀得胆寒,杀得蛰伏,杀得他们不得不将自己封印在神源之中,等待下一个时代的到来。”
石子腾指了指脚下的神源阶梯。他的扇骨在神源表面轻轻点了几下,发出几声清脆的“笃笃”声。
“你们看到的这些,不是活着的太古生物,而是死物。或者说,是战利品。有人,在荒古时代的开端,用这种极其羞辱的方式,将曾经奴役过人族的太古异种,封印在神源之中,铺成了这条供人践踏的阶梯。这是一种示威,也是一种警告。每一块神源,都是一具太古生物的棺椁。每一步踩下去,都是在踩在曾经奴役过人族的天敌的脸上。这,就是力量。”
“这就是修仙界的真相,燕赤行。”石子腾突然转过头,重瞳死死地盯着燕赤行。那目光中充满了洞穿一切的锐利,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直接刺入了燕赤行的灵魂深处。
“没有所谓的仁慈,没有所谓的公道。只有‘你死我活’的种族更迭。太古万族吃人的时候,他们觉得这是天经地义。因为他们强,人族弱。人族大帝杀光太古万族,把他们踩在脚下的时候,人族也觉得这是替天行道。因为人族强,太古万族弱。这就是因果,这就是力量!这世上最真实的东西,从来都是建立在力量的基础上的。”
“你若不够强,你就是这神源里的尸体,供人践踏。你若足够强,你就能决定谁来铺路,谁来走!”石子腾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燕赤行的心上。
燕赤行如遭雷击,呆立在原地。他的身体僵硬得像是一尊雕塑,连呼吸都忘了。石子腾的这番话,比之前在枯林中对他说的那番“修士如蝗虫”的理论,更加宏大,也更加血淋淋!这直接将修仙界那种赤裸裸的丛林法则,上升到了整个种族、整个历史的高度!他以前所坚守的那些正义和道义,在这个宏大的历史叙事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和可笑。他的内心被彻底震撼了,那最后一丝侥幸和幻想也被无情地击碎。
“力量……只有力量,才能主宰自己的命运,才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东西……”燕赤行紧紧握住了手中的断剑。因为过度用力,指节发白。断剑的剑柄粗糙无比,将他原本就满是伤痕的手心再次割破,鲜血顺着剑柄缓缓流下,滴落在神源阶梯上,绽开了一朵朵细小的血花。但他却浑然不觉。他的全部心神都已经沉浸在了石子腾的话语之中,沉浸在了这个残酷而真实的道理之中。
他眼中的最后一点迷茫和怯懦,在这一刻,彻底被一种如孤狼般的狠厉所取代。那狠厉中带着一种向死而生的决绝,也带着一种对力量的无尽渴望。他不再摇摆,不再动摇。他找到了自己活下去的意义,那就是变强,不择手段地变强。然后,用自己的力量,去制定属于自己的规矩。
“前辈教诲,晚辈此生不忘!”燕赤行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坚定。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棵在暴风雨中扎稳了根基的树。他的目光直视着石子腾,坦荡而坚定,“晚辈若能活下去,必当不惜一切代价,去争那最强的力量!等晚辈有了足够的力量,不管是太古生物还是什么别的东西,都别想再踩在人族的头上作威作福!”
“嘿,小子,算你没白听腾爷一番教导。”马老三在一旁疼得呲牙咧嘴,却也不忘拍马屁。他一边用布条包扎着断指,一边嘟囔道。他的脸色蜡黄,额头上全是冷汗,但他还是强撑着一个笑容说道:“疼死老子了……这该死的太古阵纹,真邪门……不过话又说回来,能听腾爷讲这些东西,老奴这一趟就没白来。跟着腾爷,别的学不学得到另说,这做人的道理,那可真是字字千金啊!”
“老三,受点伤长点记性。”石子腾微微一笑。那笑容转瞬即逝,快得几乎捕捉不到。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脚下的神源阶梯上,眼中重瞳微转,看透了那层覆盖在神源表面的光晕,“这神源阶梯上的阵纹,乃是‘绝天锁地大阵’的残缺一角。那截‘建木残须’,不过是这个大阵外围用来吸收天地生机、维持大阵运转的一个小插件罢了。你们以为是仙珍,其实不过是大阵上的一个零件。而这整个深渊,都是这个大阵的笼罩范围。”
石子腾顿了顿,继续往下走。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在空旷的通道中回荡:“我拿走了建木残须,这大阵的能量循环就断了。就像是一台水车被抽掉了核心的叶片,再也转不动了。所以这封印的裂口才会打开。但阶梯本身的防御阵纹还在,那些阵纹与神源石板融为一体,经历了千万年依然运转不息。别说是你马老三,就算是真正的仙台大能来了,敢强行破阵取源,也会被瞬间震成齑粉。你的三根手指,连利息都算不上。”
三人继续向下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深渊中回响,与那黑红色雾气的翻涌声交织在一起。随着深度的增加,那黑红色的雾气越来越浓郁,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石子腾的青色光罩在浓雾中愈发显眼,像是一盏在黑暗中前行的明灯。周围的温度也开始急剧下降,一种冻彻骨髓的阴寒之气,透过石子腾的护体青光,依然让燕赤行和马老三感到瑟瑟发抖。燕赤行的牙齿不由自主地开始打颤,但他依然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音。马老三则缩成了一团,两只胳膊紧紧抱住自己的身体,像是一只钻进了洞里的老鼠。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神源阶梯终于到了尽头。最后一级神源石板的前方,是一片巨大的黑暗空间。石子腾迈下最后一级台阶,停住了脚步。他的重瞳在黑暗中闪烁了一下,将前方的景象尽收眼底。
呈现在三人眼前的,是一个巨大到无法形容的地下广场。那广场之大,足以容纳数万人同时站立。站在这里,就像是站在了一座宏伟的地下城池之中。广场的穹顶高不可测,抬头望去只有一片无尽的黑暗,不知道延伸到了哪里。广场的四周,矗立着数十根高达百丈的巨大青铜柱。那些青铜柱粗大得要好几个人才能合抱,每一根都像是擎天巨人般屹立不倒。这些青铜柱上,雕刻着密密麻麻的太古符文,以及各种面目狰狞的太古生物图腾。那些图腾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青光,像是随时都会活过来一样。
整个广场的地面,不再是神源,而是一种暗红色的奇异岩石。那种岩石坚硬无比,表面被打磨得光滑如镜。岩石表面流淌着如同血脉一般的光泽,那光泽在岩石内部缓缓流动着,从广场的一头流向另一头,像是大地深处有一条巨大的血管在输送着某种不知名的能量。整片地面仿佛是有生命的,正在缓缓呼吸。每一次“呼吸”,那暗红色的光泽就会明亮几分,然后又渐渐暗淡下去。
在广场的最正前方,耸立着两扇高达数十丈的青铜巨门。那巨门的高度超过了广场四周的青铜柱,通体由一种暗青色的金属铸成,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太古神文和符箓。巨门紧紧闭合,上面用一种古老而狂野的字体,刻着两个血红的大字。那两个字巨大无比,每一个都有数丈大小,散发着无尽的杀伐之气。那气息几乎化作了实质,如同两把出鞘的绝世凶兵,悬在巨门之上。
虽然燕赤行和马老三根本不认识这种太古神文,但在看到那两个字的瞬间,他们的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它的含义。那含义直接印入了他们的灵魂深处,像是某种不可抗拒的法则力量,让他们瞬间就明白了这两个字代表的意义。
“镇魔”!
“腾爷……这地方,怎么看着像是用来关押犯人的大牢啊?”马老三牙齿打着颤,躲在石子腾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着四周。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像是随时准备掉头就跑。
石子腾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走到广场边缘的一面巨大岩壁前。那岩壁高达数十丈,表面被打磨得极其光滑,像是一幅天然的画板。岩壁上,刻画着一幅极其庞大、也极其惨烈的壁画。那壁画覆盖了整面岩壁,从广场的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描绘着一场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旷世大战。
壁画的色彩已经有些斑驳,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剥落和风化的痕迹,但依然能清晰地看出那场大战的规模和惨烈程度。无数身披兽皮、手持简陋石器和骨器的人族修士,犹如飞蛾扑火一般,冲向苍穹。他们的脸上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似乎明知前方是死路,也要义无反顾地往前冲。他们的身体被火焰焚烧,被雷电劈碎,被狂风撕扯,但他们依然前赴后继,用血肉之躯铺成了一条通往天空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