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青虎剖瑞现异色,黑煞褪尽见神明(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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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字号石园内,原本因为石子腾一句话而剑拔弩张的气氛,此刻因为这场惊天豪赌的成立,反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那种死寂,比之前陈玄通释放化龙威压时还要沉重,还要压抑。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那一刹那,天地万物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第一声惊雷的炸响。石园中的空气似乎都停止了流动,那灵泉注入池塘的声音、那些金色灵鱼游动时发出的轻微水声、甚至连那些异花花瓣上露珠滚落的声音,都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晰。每一声都像是在敲打着人的耳膜,加深着那种几乎要凝固的紧张感。
流云阁在风源城三成的源矿收益!这绝不是一笔小数目,而是足以让任何一个中型门派眼红到发狂的惊天财富。在北域这片土地上,源矿就是命脉,就是根基。谁掌握了源矿,谁就掌握了修炼资源,谁就能养得起更多的弟子,请得起更强的供奉。流云阁在风源城经营数百年,名下的那几座源矿不仅储量大、品质高,而且已经建立了一整套开采和销售体系,那三成收益,若是换算成纯净源,那绝对是一个让普通修士连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在场的那些修士,有些人的全部身家加在一起,都抵不上那三成收益一天的产出。
万源坊的那位中年掌柜此刻额头上的冷汗是一层接着一层地往外冒。那冷汗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滴落在他那件灰布长袍的领口上,洇出了一片深色的痕迹。他一边用丝帕擦着汗,一边在心里暗暗叫苦。他这万源坊虽然背景深厚,后面站着几位连城主府都要让三分的老祖宗,但也怕这种动辄牵扯到大教命脉的豪赌。赢了还好,若是输了,这陈玄通搞不好要当场翻脸。这老家伙在风源城横行惯了,向来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若是一会儿切出来的结果不如他的意,他八成要在石园里大打出手,到时候那些珍贵的太古老坑奇石被毁,把他卖了都赔不起。
“咳咳……”掌柜的硬着头皮走到两人中间,他的两条腿还在微微打颤。他强行挤出一丝极其职业的笑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紧张,但还是一字一句地把话说了出来:“既然陈长老和这位……这位公子,已经定下了赌约,那小人便忝为这场石局的中人。万源坊的规矩,两位选定离手,概不退换。无论切出什么,全凭各自的眼力和造化。两位若是没有异议,那便开始吧。”
他说完这番话,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了。他悄悄地往后退了几步,退到了一个自认为安全的位置。他在万源坊干了快三十年,还是头一次见到赌注如此之大的石局。三万斤纯净源赌三成源矿收益,这不是赌石,这是赌命。
“哼,老夫在北域源石圈子里摸爬滚打一甲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用得着你来教规矩?”陈玄通冷哼一声,大袖一挥。那袖子带起一阵劲风,吹得掌柜脸上的笑容都僵了。他脸上的怒意已经化作了一种极其自负的狂傲,那种狂傲就像是已经看到了这场赌局的结局,看到了石子腾跪在地上磕头求饶的画面。他转头看向石子腾,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空洞而残忍。
“小子,你若是现在跪下来给老夫磕三个响头,自废道宫,老夫或许还能发发慈悲,留你一条狗命。否则,等老夫切出稀世珍宝,你不仅要输得倾家荡产,还要把命留下!这风源城的护城河,每年不淹死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那都奇了怪了!”
陈玄通的话语中满是刻骨的恶意和杀机。在他的眼中,石子腾已经是一个死人了。无论是输掉赌局之后被他亲手了结,还是拼死反抗然后被整个流云阁追杀,结局都是一样的。得罪他陈玄通的人,从来没有一个能活着看到第二天的太阳。
石子腾随手将折扇插在后腰。那折扇插在腰间的样子,带着几分江湖浪子的洒脱。他连看都懒得看陈玄通一眼,只是慵懒地打了个哈欠。那个哈欠又长又慢,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漫不经心。他的嘴张得不大,但在这个死寂的石园中,那个哈欠的每一声都像是在打陈玄通的脸。周围几个修士看到这一幕,都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敢在化龙五重天的流云阁长老面前打哈欠,这份胆量,要么是疯了,要么就是有恃无恐。
“老家伙,你的废话比这石头上的青苔还要多。要切就赶紧切,本座赶时间。”石子腾的语气懒洋洋的,像是真的对这场赌局毫不在意。他说完还伸了个懒腰,那动作舒展而自然,仿佛这石园中的紧张气氛与他完全无关。那洗得发白的青衫随着他的动作微微展开,如同一幅水墨画在风中轻轻舒展。
“狂妄无知!老夫今日就让你开开眼界,什么叫真正的寻源之术!”陈玄通被石子腾这种轻描淡写的态度气得脸色铁青。他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几下,那花白的胡须都在颤抖。但他毕竟是混迹多年的老狐狸,知道在这种时候最重要的是保持冷静。他强行压下心头的邪火,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了眼前那块半丈高的“青虎吐瑞”石上。他不断地告诉自己,只要切出好石头,这小子就完了。到时候看他还怎么狂。
这块奇石标价三万斤纯净源,绝不是普通人能玩得起的。在风源城的源石圈子里,三万斤纯净源已经是一笔巨款了。一个普通散修一辈子都未必能攒下这么多源石。就算是那些大教的核心弟子,想要拿出这样一笔钱,也得好生掂量掂量。这石园的规矩是选定离手,所以这笔钱,陈玄通今日是花定了。但他一点都不心疼。因为他对这块“青虎吐瑞”极有信心。这块石头他研究了很久,早在两个月前万源坊刚从禁区边缘把它运回来的时候,他就偷偷来看过好几次。石皮上的松针纹路、石头周围的精气波动、甚至石头的形状和重心分布,他都了然于胸。他有九成的把握,这石头里一定藏着好东西。
它的表皮呈现出一种暗青色,那青色深沉而内敛,如同深山古潭的水色。上面布满了犹如猛虎斑纹一般的天然石纹,那些纹理粗犷而有力,当真如同一头猛虎盘踞在石头之上。隐隐约约间,似乎还能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天地精气在石皮表面游走,如同有生命一般。那精气虽然微弱,但在这石园中,已经算是极为明显的征兆了。周围的那些达官显贵和各大势力的修士,此刻也都屏住了呼吸,一眨不眨地盯着陈玄通。整个石园中,唯一还在响的,就是那假山上灵泉落入池塘的汩汩水声。
“唰!”陈玄通的手中,突然多出了一套极其精致的工具。那是一套由极品寒铁打造、表面镶嵌着金丝的刻刀,大小不一,共有九把。那刻刀通体幽黑,寒光凛冽,刀身上镶嵌的金丝散发着淡淡的光芒。每一把刀的形状都各不相同,有宽有窄,有长有短,有弯有直,分别对应着切石的不同环节。
“那是流云阁独门秘传的‘九曜寻源刀’!据说只有历代精通寻源之术的长老才有资格佩戴!”人群中,有眼尖的修士低声惊呼。那声音中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羡慕。九曜寻源刀,那可是寻源师梦寐以求的宝刀。据说这套刀的刀身上铭刻着九曜星辰的道纹,能够帮助寻源师更精准地感知石头内部的构造。
“陈长老可是咱们风源城首屈一指的鉴石大师,听说他早年曾得到过一位寻源高人的指点,学会了半招‘流云引源手’。这块青虎石,他可是垂涎已久了,今日看来是要动真格的了!”另一个修士也小声议论着,语气中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在众人敬畏和期待的目光中,陈玄通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深又慢,像是要将整个石园中的灵气都吸进肺里。他身上化龙秘境的神力缓缓涌动,如同一条深沉的大河在他的经脉中缓缓流淌。那股神力顺着他的手臂,灌注到了手中的那把主刀之上。那主刀在接收到神力的瞬间,刀身上的金丝纹路亮了起来,整个刀身都泛起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嗤——”刀锋与石皮接触,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犹如裂帛般的脆响。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在这屏息凝神的石园中,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陈玄通的手法极其稳健且繁复。他的手腕灵活得不可思议,手中的刻刀在他的操控下,如同一条游动的灵蛇。他没有像那些粗鄙的矿工一样大刀阔斧地乱砍,而是用刀尖顺着青虎石上的天然纹理,一层一层、极其小心地削去外层的石皮。他的动作流畅而精确,每一次下刀都恰到好处,既不会伤到内部可能存在的宝物,又能以最高的效率剥离石皮。那专注的神情,那熟练的手法,无不在彰显着一位浸淫寻源之道数十年的老手深厚的功力。
石屑如同雪花般簌簌落下。那些青灰色的石屑纷纷扬扬地飘散在地上,很快就积了一小堆。随着石皮的不断剥落,那石头内部的结构也一点一点地显露出来。陈玄通的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显然在通过刀下的反馈来判断石头的内部情况。这是寻源师最高深的技巧之一,通过对石皮硬度、纹理走向和刀下反馈的判断,来推演石头内部的情况。寻常人根本看不出门道,但在场的一些老手都在暗暗点头,陈玄通这一手,确实是正宗的寻源古法。
这种过程是极其枯燥且考验耐心的。一块半丈高的巨石,在陈玄通精雕细琢的刀法下,足足过了半个时辰,才被削去了一半的体积。那半个时辰中,石园里安静得只听得见刀锋与石头的摩擦声和石屑落地的沙沙声。所有人都在耐心地等待着,没有人敢发出任何声音。这种赌石,尤其是到了关键时刻,最忌讳的就是打扰。若是因此坏了陈长老切石的心情,那罪过可就大了。
马老三在后面看得直打哈欠。他这辈子在矿洞里挖了几十年的石头,什么场面没见过?切石这种事情在他眼里,跟矿工刨坑也没什么区别,无非就是精细一些罢了。他忍不住凑到燕赤行身边嘀咕道:“这老东西磨磨唧唧的,搁这儿绣花呢?都半个时辰了,还没切完。腾爷刚才选的那块破烂玩意儿,可别真输给他了啊,那可是要在人家大门口下跪的啊……老奴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他的声音虽然压得极低,但在这安静的石园中还是传了出去。周围几个修士回头瞪了他一眼。马老三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出声。
燕赤行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闭上你的乌鸦嘴!前辈既然敢赌,自然有他的道理。你若是再敢说半句丧气话,我先一剑劈了你!”他的声音冷冽如冰,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他已经想好了,不管这场赌局的结果如何,他都绝不会让石子腾受辱。哪怕是死,他也要护在石子腾的身前。
马老三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吱声。他跟燕赤行相处了几天,知道这小子看着年轻,但动起手来比谁都狠。尤其是从地底出来之后,这燕赤行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让人胆寒的杀气。马老三丝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真的再多嘴,这愣头青真的会一剑劈过来。他只得闭上了嘴,但那一双小眼睛死死地盯着石园中央,紧张得手心里全是汗。他的心里在不停地祈祷,那些他这辈子偶尔拜过的、或者根本就没拜过的神佛,全都被他求了个遍。
“快看!出光了!”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极其激动的惊呼声!那惊呼声如同平地惊雷,将石园中的寂静瞬间炸得粉碎。
只见陈玄通手中的刻刀刚刚落下,那原本灰扑扑的青虎石内部,突然爆射出一道极其刺目的青色霞光!那霞光从刀锋落下的缝隙中喷涌而出,如同一柄柄青色的光剑,向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去。那光芒之盛,将陈玄通那张老脸都映成了一片青色。
这霞光冲天而起,瞬间将整个天字号石园照得一片通明!那青色的光芒与假山上的灵泉交相辉映,将整个石园都染上了一层梦幻般的色彩。
与此同时,一股极其浓郁、清新到了极点,仿佛能让人瞬间羽化登仙的奇异馨香,从那石头的裂缝中汹涌而出,弥漫在空气中。那馨香如同千百种灵药同时绽放,又如同雨后森林中那种混合了青草和泥土的清新气息。它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在空气中扩散,转瞬之间就充满了整个天字号石园。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些见多识广的大教弟子,在闻到这股馨香的瞬间,都感觉浑身十万八千个毛孔齐齐舒张。那香气吸入肺腑,就如同久旱的大地迎来了一场甘霖。那些卡在瓶颈多年的修士,只觉得自己体内那停滞不前的神力竟然都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有几个修为低一些的散修,甚至直接盘膝坐在了地上,当场开始吐纳,生怕浪费了这难得的机缘。
“这……这是异种源的香气!”万源坊的掌柜激动得浑身直哆嗦,连声音都变了调。他的眼睛瞪得极大,嘴唇翕动着,那模样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神迹。他在万源坊干了快三十年,经手的源石何止千万,但像这样浓郁的异种源香气,他一共也没闻到过几次。而且,他有种直觉,这一次的异种源,品质恐怕要超过他以往见过的所有。
陈玄通此刻也是满头大汗。那汗水从他灰白的鬓角淌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但他的眼中却燃烧着极其狂热的光芒。那光芒比青虎石中射出的霞光还要炽烈。他知道,自己赌对了。这青虎石中,果然藏着稀世珍宝。他立刻换了一把极其纤细的玉刀,那玉刀通体透白,薄如蝉翼,是用极品的温玉打磨而成。用这种刀切石,能够最大程度地避免破坏石头内部的宝物。他的动作比刚才更加轻柔,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自己的气息惊扰了石中的仙珍。
“咔嚓……咔嚓……”随着最后几层薄薄的石皮被小心翼翼地剥落,那青虎石内部的真容,终于彻底展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那一瞬间,整个石园都为之失声。
那是一块足有成年人头颅大小、通体晶莹剔透、散发着宛如雨后初晴般纯净青光的奇异源石!那源石呈不规则的椭圆形,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一丝裂纹和杂质。那青色纯净而深邃,如同一泓深潭,又如同万里无云的天穹。在其内部,甚至还能清晰地看到一丝丝犹如云雾般的大道纹理在缓缓流动,那些纹理灵动而飘逸,仿佛是活物一般。整块源石散发着一种宁静而悠远的气息,让人看上一眼就觉得心神俱宁。
“天哪!是‘青天碧落源’!这是极品异种源啊!”一个识货的修士失声叫道。他的声音因为过于激动而变得尖利刺耳。
“这么大一块青天碧落源,至少价值二十万斤纯净源!我的老天爷,陈长老这一刀,直接切出了一座金山啊!”另一个修士的声音都在颤抖,那语气中的羡慕和震惊几乎要溢出来。
“不仅如此!你们看那源石的中心!”一名年老的修士指着源石的中心,声音颤抖地大喊。他那只枯瘦的手在空气中剧烈地抖动着,那表情就像是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绝世奇珍。
众人凝神看去,只见在那青天碧落源的最核心处,竟然封印着半截干枯的树枝!那树枝只有小指粗细,通体焦黑,表面布满了裂纹,看上去毫不起眼。但如果仔细看,就能发现那树枝虽然已经枯萎,但表面却隐隐有金色的符文在流转!那些符文极其细微,如同蚂蚁般大小,却散发着一种极其古老、沧桑的生机!
“太古灵木的残枝!这……这绝对是荒古时代之前,太古万族栽种的稀世灵药留下的残枝!这树枝虽然已经枯萎了不知多少万年,但其中蕴含的生命精华却没有完全消散。若是能将其提炼出哪怕一滴生命真液,也足以让那些寿元将尽的老怪物们疯狂啊!”那老年修士的声音已经沙哑了,但他的每一句话都如同重锤般砸在所有人的心头。
太古灵木的残枝!这是比极品异种源还要珍贵的东西!对于那些寿元将尽、苟延残喘的老一辈强者来说,这东西的价值甚至超过了一整座源矿。一滴生命真液,就能让他们多活上几年甚至十几年。那可是用源石买不到的东西!
整个天字号石园,瞬间沸腾了!所有人都激动得不能自已。那些修士们议论纷纷,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像是要将整个石园的屋顶都掀翻。所有的达官显贵、所有的修士,此刻看向陈玄通的目光,都充满了极致的敬畏和艳羡。那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位活生生的传奇。
三万斤纯净源买下的石头,切出了价值至少在三十万斤纯净源以上的极品异种源和太古灵木残枝!翻了整整十倍!这等眼光,这等造化,堪称神迹!陈玄通在风源城寻源界中的地位,从这一刻起,将变得无可撼动。那些曾经在暗地里嘀咕他“名不副实”的人,此刻也只能心服口服。
“哈哈哈哈——!”陈玄通捧着那块散发着璀璨青光的青天碧落源,仰天发出一阵极其狂傲的畅快大笑。那笑声震得整个石园都在嗡嗡作响,将所有人的议论声都压了下去。那笑声中满是得意和嚣张,充满了扬眉吐气的快感。他此刻只觉得通体舒泰,浑身十万八千个毛孔都在往外透着爽快。之前在醉仙居被石子腾压制的憋屈和屈辱,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什么盘古,什么神秘散修,在他的绝世眼光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他转过身,将那块青天碧落源高高举起。那青色的光芒映照着他那张得意的老脸,让他的笑容显得更加狰狞。他用一种居高临下、犹如神明俯瞰蝼蚁般的眼神,死死地盯着石子腾。那眼神中的轻蔑和嘲弄毫不掩饰,就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被执行死刑的囚犯。
“小子,看到了吗?这就是老夫在北域横行一甲子的底气!这就是流云阁的底蕴!”陈玄通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石园中回荡着。他故意将“流云阁”三个字咬得极重,像是在提醒在场的所有人,他陈玄通背后站着的,是一个在北域根深蒂固的大教。
陈玄通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狰狞,他伸出一根手指,极其嚣张地指着石子腾的鼻子,厉声暴喝。那手指上还沾着一些青色的石屑,显得既可笑又可怖:“老夫的石头已经切完了,价值几何,在场诸位皆有目共睹。现在,该你了!去,把你那块价值五十斤纯净源的‘蛤蟆石’切开!让老夫看看,你用什么东西来赢老夫这三十万斤纯净源的绝世仙珍!”
陈玄通身后的那几名流云阁弟子,此刻也是彻底支棱了起来。之前被石子腾吓得噤若寒蝉的他们,在看到陈长老切出了如此惊人的宝贝之后,全都把恐惧抛到了九霄云外。一个个趾高气昂地冲着石子腾叫嚣着,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让人看了就生厌。
“赶紧切啊!别是不敢切了吧!刚才不是挺狂的吗?现在怎么不说话了?”赵无极叫得最欢。他刚才在醉仙居被石子腾吓得尿了裤子,此刻好不容易找到了机会,那报复的快感让他整个人都兴奋得发抖。
“就那块破石头,要是能切出东西来,我张某人当场把它吞下去!”另一个弟子也跟着起哄,指着石子腾脚边那块蛤蟆石,笑得前仰后合。
“不知死活的野修,输了就赶紧跪下!自废修为,随我们回流云阁领罪!陈长老慈悲,说不定还能留你一条全尸!”李若冰也开口了。她那张冷傲的脸上挂着一丝残忍的笑意,先前在醉仙居的惊恐已经被她彻底抛到了脑后。她现在只想看到这个男人跪在自己面前,为他的狂妄付出代价。
各种嘲讽、谩骂、幸灾乐祸的声音,如潮水般将石子腾三人淹没。那些原本只是来看热闹的修士,也纷纷跟着起哄。人性中那些见风使舵、落井下石的本能,在这一刻暴露无遗。既然陈长老已经切出了如此珍贵的仙珍,那这场赌局的胜负已经注定。讨好流云阁,这是当下最明智的选择。
马老三此刻面如死灰,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他的两只眼睛失去了焦距,嘴大张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他看着陈玄通手里那块耀眼的异种源,再看看石子腾脚边那块散发着恶臭、长满黑斑的“蛤蟆石”,只觉得天旋地转。他想过无数种结局,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难道连腾爷都有看走眼的时候吗?这不可能啊!可那异种源就在眼前,那青色的光芒是实打实的,那灵木残枝也是做不了假的。
“完了……彻底完了……腾爷啊,您这回可是看走眼了啊……”马老三绝望地揪着自己的头发。那花白的头发被他揪得乱糟糟的,但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他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刚才怎么就没死命拉住这位爷呢?五十斤纯净源的废石,跟三万斤的标王赌,这不明摆着往火坑里跳吗?要是输了,不但腾爷要自废修为下跪谢罪,他和燕赤行也绝对跑不了。流云阁的人不把他们碎尸万段才怪!
燕赤行虽然脸色也有些苍白,但他依然笔挺地站在石子腾身后。他的左手紧紧地握着那柄银色的飞剑,手背上的青筋暴起。他的右手也按在了那柄断剑的剑柄上。他的嘴抿成了一条线,整个人如同一个即将出鞘的剑。他的眼底酝酿着一股决绝的杀意,那杀意已经不再是针对陈玄通了,而是针对这整个石园中所有幸灾乐祸的人。
“若前辈真的输了……大不了我豁出这条命,拼死护送前辈杀出风源城!”燕赤行心中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已经计算好了出手的路线和顺序。先杀陈玄通,再杀那几名弟子,然后趁乱护着石子腾和马老三冲出万源坊。虽然成功的可能性极低,但总比坐以待毙强。这条命是前辈救的,如今也到了该还的时候了。
在这喧闹沸腾、仿佛所有人都已经宣判了他死刑的石园中,石子腾却依然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那潭水深不见底,任凭外面风吹雨打、电闪雷鸣,水面依然波澜不惊。他没有理会陈玄通的叫嚣,也没有在意周围人的嘲笑。那些声音到了他面前,就像是碰到了一堵无形的墙,纷纷折返。他的世界,安静如初。
他只是缓缓地收起折扇,那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天生的优雅。他把折扇合拢,插回腰间,然后迈开脚步,走到了那块丑陋无比的“黑煞蛤蟆石”面前。那块石头就那样蹲在泥坑边上,黑乎乎的表面上长满了暗红色的斑块,看上去丑陋到了极点。但它就在那里,安安静静的,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一块破异种源,一根枯树枝,就把你高兴成这副德行?看来流云阁的眼界,也就仅限于此了。”石子腾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全场的喧嚣。那声音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划破了所有的嘈杂和嘲笑,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他的语气平淡到了极点,但正是这种平淡,反而让每个人都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寒意。
陈玄通气极反笑。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如同蚯蚓般暴起。他指着石子腾,指节都在微微颤抖:“死鸭子嘴硬!老夫倒要看看,你这装神弄鬼的戏码,还能演到什么时候!你连切石的刀都没有,难不成要用你那张嘴把石头啃开吗?!孙执事,给他一把刀!让这小子切!老夫要亲眼看着他把自己的手指头一根一根地切下来!”
周围的修士也纷纷起哄。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散修,死到临头了还敢嘴硬,这简直是在侮辱他们的智商。万源坊的刘来福战战兢兢地拿着一把切石刀,走到石子腾身边,想要递给他。但石子腾连看都没看那把刀一眼。
“切石,何须用刀?”石子腾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那冷笑在青色光芒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醒目。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傲然,仿佛在说,你们这些凡夫俗子,也配跟我谈切石?
他缓缓伸出右手。那只手白皙而修长,骨节分明,在阳光下几乎能看到皮肤下那淡青色的血管。那手没有握任何法宝,也没有结什么繁复的手印。他就那么平平无奇地,将一根修长的食指,轻轻点在了那块长满黑斑的废石之上。那动作轻柔得像是要触摸一片易碎的花瓣。
“装模作样!这黑煞石外皮坚硬如铁,且蕴含太古毒煞,不用特制的法宝隔绝,徒手去碰,简直是找死!”一名万源坊的老供奉在一旁冷笑着摇头。那老供奉须发皆白,浑身寻源师打扮,显然对石头的性质极有研究。他曾经亲手探查过这块黑煞蛤蟆石,对它的判断是:废石中的废石,连当垫脚石都嫌硌脚。他从未想过有人会徒手去碰这块石头,因为这跟自杀没有任何区别。
然而,他的话音还没落下,异变陡生!“嗡——!”随着石子腾的指尖触碰到石皮,那块原本死气沉沉的“蛤蟆石”,突然剧烈地震颤起来!那震颤从石子腾指尖与石皮的接触点开始,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蔓延到了整块石头。石头周围的泥土都被震得簌簌落下,就连那个破泥坑中的浊水也泛起了圈圈涟漪。那震颤中带着一种奇异的频率,像是什么东西在石头内部被骤然唤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