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青虎剖瑞现异色,黑煞褪尽见神明(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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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轰”的一声闷响!那闷响从石头内部传来,如同一颗心脏在石头深处炸开。一股极其恐怖、浓郁得几乎化作实质的黑红色雾气,突然从石头的缝隙中喷涌而出!那雾气喷出的速度极快,如同一头被囚禁了千万年的凶兽终于挣脱了枷锁,以一种毁天灭地的气势向外宣泄。
这雾气中,夹杂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一种极度暴虐、仿佛能吞噬一切生机的太古煞气!那血腥味浓烈得如同置身于一座尸山血海之中,让人闻之欲呕。那煞气则更是恐怖,它如同有生命一般,在空气中张牙舞爪,疯狂地寻找着一切可以吞噬的生机。
首当其冲的几名靠得近的修士,在被这黑红雾气擦到衣角的瞬间,顿时发出了凄厉的惨叫!那惨叫声尖锐而短暂,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喉咙里硬生生掐断。他们身上的道袍瞬间腐烂,那上好的灵蚕丝在这煞气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接触到雾气的皮肤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溃烂,那皮肉翻卷着,露出呼吸间化作了一滩黑水!那黑水落在地上,冒出一缕缕白烟,把青石板都腐蚀出了一个个坑洞。
“不好!是太古魔煞!这石头里封印着大凶之物!快退!”万源坊的掌柜吓得魂飞魄散,凄厉地大吼一声。他的声音中满是惊骇和恐惧,整个人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他那件灰布长袍在地上蹭得满是泥土,头上的帽子也掉了下来,露出他那油光锃亮的脑门。他此刻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形象,保命才是头等大事。
原本还围绕在周围看热闹的众人,此刻就像是见了鬼一样,惊呼着、尖叫着,拼命地向石园外逃窜。那些平日里不可一世的世家子弟,此刻也不顾身份地推搡着、拥挤着,恨不得多长两条腿。有几个人被踩倒在地上,发出痛苦的惨叫,但没有人去管他们。在这生死关头,什么风度,什么体面,全都化作了飞灰。人性的本能在这片混乱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陈玄通也是脸色大变。他清楚地感受到了那黑红雾气中蕴含的恐怖煞气,那煞气连他都感到了一阵心悸。他连忙撑起一道化龙秘境的光罩,那光罩呈现出一层淡淡的青色,将他和他身后的几名弟子护在其中。他连续后退了数十步,直到退到了石园的边缘,这才惊疑不定地看向那被黑雾笼罩的中心。他的心中第一次升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那预感如同冰水浇在了他的心头。但他很快就把那预感压了下去。不,不可能。那块蛤蟆石是所有人公认的废石,不可能有什么玄机。这魔煞不过是一个意外,那个散修很快就会被煞气腐蚀成渣。对,一定是这样。
“哈哈哈哈!蠢货!老夫早就说过,那是从血坑底层挖出来的绝地废石!”陈玄通看着那翻滚的魔煞之气,眼中闪过一抹极其恶毒的光芒,大声嘲笑起来。那笑声在混乱中显得格外刺耳。他的语气中满是幸灾乐祸和一种即将得逞的快意。
“这等太古魔煞,别说是你一个区区道宫秘境的散修,就算是化龙巅峰的高手,不小心吸入一口,也会神魂俱灭!你竟然敢徒手去引爆它,真是自寻死路!现在,不仅赌局你输了,连你的小命也要搭进去了!不过你放心,等你被煞气化成了一滩脓水,老夫会记得帮你收尸的!如果你还能剩下点什么的话!”
陈玄通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猖狂。他身后的那几名弟子也纷纷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燕赤行和马老三则面如死灰,眼睁睁地看着那黑红色的魔煞如同潮水般将石子腾的身影吞没。
“腾爷!”马老三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前辈!”燕赤行目眦欲裂,飞剑已经拔出了大半。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石子腾必死无疑的时候。在那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黑红魔煞中,一道清冷、平淡、仿佛带着一种审判意味的声音,突兀地传了出来。那声音不大,却穿过了那翻滚的魔煞,穿过了那震天的混乱,清晰地落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太上灵宝度人经》,心火焚天,万煞皆空。”
那声音如同九天神音,带着一种不可违抗的威严。每一个字都像是烙印在了虚空之中,散发着古老而玄奥的气息。
“轰——!”随着这道声音落下,一团极其璀璨、纯粹到了极点、仿佛能焚尽世间一切邪恶的赤红色火焰,犹如一轮初升的烈日,猛地从那黑红色的魔煞中爆发开来!那火焰如同一朵盛开的红莲,以石子腾所在的位置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地绽放。那火光所到之处,一切都化作了灰烬。
这火焰,并非寻常的灵火,而是石子腾刚刚凝聚了“心之神藏”后,以乱古纪元无上法则催动出的“极道阳火”!这极道阳火,乃是天地间一切阴寒、煞气、死气的绝对克星!那火焰中蕴含着一丝混沌初开时的纯粹阳力,是万物生长的本源之力,也是所有邪祟的终结之力。
“嗤嗤嗤——”那让人闻风丧胆的太古魔煞,在遇到这赤红火焰的瞬间,就像是初雪遇到了沸水,发出了极其刺耳的消融声。那声音尖锐而密集,如同千万条毒蛇被同时投入了滚烫的油锅。那浓郁得几乎成了实质的黑红雾气,在这火焰的焚烧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着。那些黑红色的煞气如同被点燃的棉絮,剧烈地燃烧着,化作了漫天的灰烬。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那恐怖的太古魔煞就被焚烧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残渣都没有留下!
全场死寂。死一般的寂静。那寂静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都要压抑。那是一种超越了震惊、超越了恐惧的死寂,如同世界末日之后,天地间只剩下了虚无。
所有刚刚还在疯狂逃窜的修士,此刻都僵硬地转过头。他们的身体还保持着逃跑的姿势,但脚步却像是被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他们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那表情如同见了鬼一样。他们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那站在火焰中心、毫发无损的青衫青年。那火焰在他周围燃烧着,却连他的一根头发都没有烧到。他站在火中,如同火之神只降临人间。
“这……这不可能!那可是连化龙修士都能毒死的魔煞啊!他……他怎么可能一瞬间就给破了?!”陈玄通脸上的狂笑瞬间凝固。那笑容僵在了他的脸上,看上去比哭还要难看。他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满脸都是不敢置信和惊恐。一股极其强烈的不安如同冰水一般,从他的头顶浇下,一直冷到了脚底。
然而,震撼,才刚刚开始。
随着魔煞被焚尽,那股极道阳火也开始灼烧那块“蛤蟆石”的丑陋外皮。那火焰温柔而坚定地舔舐着石头的表面,将那些黑斑和苔藓一寸一寸地剥离。那石皮在火焰的炙烤下,发出了“咔嚓、咔嚓”的碎裂声。那声音清脆而悠远,如同雏鸟破壳,又如同剑出鞘,又如同春冰消融。每一道裂纹的出现,都让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跟着猛地一跳。那声音仿佛在宣告着什么,又仿佛在预示着什么的降临。
就像是褪去了伪装的龙蛋。一片又一片黑色的石皮剥落,掉在地上,化作飞灰。那些石皮在落地的瞬间就变成了灰烬,如同千万年的岁月在那一瞬间全部流逝。那丑陋的黑色外壳如同蝉蜕般裂开,里面的东西即将现世。
当最后一片石皮落下的那一刻。
“轰!”没有之前异种源出世时的那种馨香,也没有那种柔和的光芒。有的,是一种极其霸道、极其纯粹、仿佛能刺瞎所有人双眼的璀璨金光!
那金光冲破了石壳,冲破了石园的法阵,如同一柄柄绝世神剑,直接刺破了天字号石园上空的法阵光幕!那法阵光幕是万源坊花费了巨大代价布置的,足以抵御化龙强者的全力攻击。但在这金光面前,那光幕就像是一张薄薄的纸,被瞬间洞穿。金光直冲云霄,将整个风源城的夜空都照成了一片金色!
在这一刻,整个风源城的人,只要一抬头,都能看到万源坊的方向,有一道金色的光柱通天彻地!那光柱粗大而璀璨,如同一根擎天巨柱,将天与地连接在了一起。无数人被这异象惊动,纷纷走出家门,抬头仰望,脸上满是震惊和敬畏。
伴随着这璀璨金光的,是一股浩瀚、古老、神圣到了极点,仿佛蕴含着天地大道最本源奥义的恐怖威压!那威压如同一片汪洋倒扣下来,将整个天字号石园都笼罩在了其中。那威压中蕴含着一种无法形容的威严,如同九天之上的神明在俯瞰凡尘。
在这股威压之下,在场的所有修士,无论是苦海境的底层散修,还是道宫境的大教弟子,亦或是化龙秘境的陈玄通,甚至连燕赤行和马老三,全都感觉双膝一软。那是一种来自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那是一种凡人面对神明时的本能战栗!他们的灵魂在颤抖,他们的血液在沸腾,他们身体中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诉说着同样的话:跪下来,向眼前的神明顶礼膜拜。
“噗通!噗通!噗通!”整个天字号石园内,数百名修士,竟然在这股威压之下,不受控制地齐刷刷跪倒在地!那跪地的声音此起彼伏,如同雨点般密集。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昂的世家子弟,那些在风源城中呼风唤雨的大人物,此刻全都跪伏在了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陈玄通死死地咬着牙,他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脸上的肌肉扭曲变形。他想要站直身体,他是化龙长老,他是流云阁的资深执事,他怎么能跪!他的骄傲不允许!他的尊严不允许!但他的身体却不再听从他的使唤。他体内那引以为傲的化龙神力,此刻却像老鼠见了猫一样,死死地蛰伏在苦海之中,根本无法调动分毫。那神光威压如同实质的大山,压得他的脊梁一寸一寸地弯下去。他拼命地抵抗着,脖子上的青筋如同蚯蚓般暴起,浑身的骨骼都在嘎吱作响。
“扑通!”最终,陈玄通也是双膝一弯,重重地跪在了青石板上。那跪下的力量之大,将地面的青石板都磕出了裂纹。他的膝盖骨甚至发出了脆响,疼得他冷汗直流。但肉体上的疼痛,远不及他此刻心中的屈辱和恐惧。他堂堂化龙五重天的流云阁长老,此刻竟然像一个阶下囚一样,跪在了一个曾经被他看不起的散修面前。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块被他当成笑话的废石,切出了传说中的神源!
他满脸惊骇欲绝地抬起头,迎着那刺目的金光,看向了石子腾的手中。金光中,那个青衫青年如同神明降世,浑身披着一层金色的光晕。而在他的手掌之上,静静地悬浮着一块只有成年人拳头大小、通体犹如黄金浇筑、散发着无尽神圣光辉的奇异晶体!那晶体散发着柔和而璀璨的金光,如同一颗微缩的太阳,照亮了整个石园。那光芒温暖而庄严,让人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宁静和敬畏。
那晶体内部,仿佛蕴含着一个小型的宇宙。天地精气在其中浓郁到了液化的程度,如同一条条金色的河流在缓缓流淌。甚至隐隐有龙飞凤舞的虚影在其中盘旋!那些虚影灵动而神圣,时隐时现,如同天地初开时的异象。
“神……神源?!”万源坊的掌柜趴在地上,浑身剧烈颤抖。他的声音沙哑而尖利,带着一种哭腔。他的眼泪混合着鼻涕一起流了下来,那是一种见证了绝世仙珍出世的极致激动与恐惧。他这辈子经手了无数的源石,但神源,他只在传说中听说过。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有朝一日能够亲眼看到一块神源。但他从未想过,这个愿望会以这种方式实现。而且,这块神源,还是从一块被所有人当成废石的蛤蟆石中切出来的!
“那是传说中的神源!!!这世上,竟然真的还能切出这么大一块完整无缺的神源!!!”刘来福的声音已经嘶哑了,但他还在拼命地呐喊着。那呐喊声在石园中回荡着,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脑海之中。
此言一出,全场所有跪在地上的修士,脑子里“轰”的一声,彻底炸开了。神源!在如今这个荒古时代前期,太古万族蛰伏,天地环境虽然尚未完全大变,但神源依然是传说级别的神物!那是只存在于古籍记载中的无上仙珍!只有那些荒古世家的底蕴老祖,或者生命禁区里的无上存在,才会用神源来封印己身,延缓寿元流逝。在外界,别说是拳头大的一块神源,哪怕是指甲盖大小的一块神源碎屑,一旦出现,都会引起一场腥风血雨,足以让几个大教为此打得头破血流!
神源,是无价的!它根本不能用纯净源来衡量它的价值!如果非要换算,这一块拳头大的神源,买下十个流云阁都绰绰有余!陈玄通切出的那块青天碧落源,在这块神源面前,连渣都算不上。什么三十万斤纯净源,什么太古灵木残枝,在神源的光芒下,全都黯然失色。
“不……不仅仅是神源……”一名对源术极有研究的老修士,不顾双眼的刺痛,死死地盯着那块神源的中心。他的眼睛已经被那金光刺得泪水横流,但他却舍不得移开视线。他的声音凄厉地尖叫起来,那叫声中充满了无法形容的震撼和狂喜。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那东西让他的灵魂都在颤栗。
“你们看!那神源里面有东西!有东西!!!”他的声音如同一把尖刀,划破了所有人的沉默。众人强忍着威压,再次定睛看去。他们运转起体内残存的神力,注入双眼,让自己的视线穿透那耀眼的金光。
只见在那璀璨如太阳般的神源最核心处,竟然静静地悬浮着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形状犹如一把微型小剑般的天然印记!那印记虽然极其微小,但通体散发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寒光。那光芒锐利到了极点,仿佛看上一眼就会被割伤眼睛。它散发着一种凌驾于诸天万界之上、仿佛能斩断古今未来的极致杀伐道韵!那是一种纯粹到了极点的剑意,是天地初开时第一缕剑气所化的无上法则!那印记静静地悬浮在神源的中心,如同一把沉睡的神剑,等待着有缘人的唤醒。
“那是……天然的大道法则碎片!”石子腾站在金光之中,双眼深处的重瞳缓缓流转。那混沌色的光芒在他的瞳孔中形成了一黑一红两道阴阳鱼,缓缓旋转。他轻易地洞穿了那神源内部的秘密,看到了那枚印记的真容。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那笑容中带着一种意料之中的笃定和一丝淡淡的欣喜。
“天地孕育、自然成型的‘先天剑道碎片’。虽然残缺,但若是由一位主修剑道的修士将其炼化入体内神藏,足以让其剑道天赋瞬间拔高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境界。这等造化,倒也勉强配得上本座亲自出手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所有人的耳中。众人听到他的评价,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大道法则碎片!而且还是天然的!这种东西,简直比神源本身还要珍贵!
石子腾手掌轻轻一翻,将那块拳头大的神源收入了怀中。那动作随意而自然,像是随手收起了自己的一件随身物品。随着神源被收起,那股镇压全场的恐怖威压和刺目的金光这才瞬间消散。那威压一消失,所有人都觉得身体一轻,如同卸下了一座大山。但他们依然还保持着跪伏的姿势,没有人敢贸然起身。
石园内,死一般的寂静。那寂静持续了很久很久,久到让人产生了一种时间都停止了流动的错觉。所有人都还保持着跪伏的姿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衣服早已被冷汗湿透。那些冷汗将他们的衣袍黏在身上,让他们感到一阵阵的冰冷。但没有人在意这些。他们的脑海中,还在不断地回放着刚才那神源出世时的景象。那金色的光柱,那神圣的威压,那让他们灵魂都感到战栗的一切,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了他们的记忆之中。
马老三跪在地上,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那耳光又脆又响,在他的老脸上留下了一个鲜红的掌印。他的脸火辣辣地疼,但这疼痛却让他从那种失神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他疼得呲牙咧嘴,却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中满是劫后余生的狂喜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腾……腾爷……您是我亲爷爷……神源……您竟然切出了神源……老奴我不是在做梦,老奴我不是在做梦啊!”他已经语无伦次了,那结结巴巴的话语中,充满了对石子腾那种近乎病态的狂热崇拜。他那双小眼睛里爆发出了从未有过的光芒,那光芒甚至比之前看到神源时还要耀眼。
燕赤行则是深吸了一口气,默默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的膝盖有些发软,但他还是强撑着站直了身体。他看着石子腾的背影,那背影在金光的余晖中显得格外伟岸。他的心中,那座名为“敬畏”的高山,再次被无限拔高。他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对石子腾的感情了。那已经超越了敬畏和崇拜,变成了一种类似于信仰的东西。在这个男人面前,所谓的常识,所谓的规矩,不过是用来打破的笑话罢了。什么废石,什么寻源术,什么不可能,全都被他踩在了脚下。这个人,天生就是为了打破规则而存在的。
石子腾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依然跪在地上、双眼空洞、仿佛失去了灵魂般的陈玄通。陈玄通还保持着跪伏的姿势,他的眼神涣散,面容僵硬,像是一尊失去了生机的泥塑。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那一块神源,就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将他所有的骄傲和自信都碾得粉碎。
“陈长老。”石子腾的声音,犹如来自九幽地狱的催命符,打破了石园的死寂。那声音中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冷得像是从冰窖中吹出来的风。但就是这种冷,反而比任何愤怒都让人感到恐惧。
“一块破铜烂铁般的异种源,也敢在神源面前称尊?”石子腾缓步走到陈玄通面前。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着陈玄通那脆弱的心理防线。他走到陈玄通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前一刻还不可一世的老者。然后,他伸出了手中的折扇,那扇骨轻轻挑起了陈玄通的下巴。那动作轻慢而羞辱,如同在逗弄一条丧家之犬。他的眼神冷漠到了极点,那目光落在陈玄通的脸上,如同两把冰刀。
“现在,告诉本座。这场赌局,谁赢了?”石子腾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一般,狠狠地砸在了陈玄通的心头。
陈玄通浑身猛地一颤。那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是压垮了他最后的一丝尊严。他那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又由猪肝色变成了惨白。他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了一些无意义的音节。他的脑海中一片混乱,无数个念头在其中激烈地碰撞着。他想要反驳,想要说“你作弊”,但话到了嘴边,却又被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硬生生地压了回去。那块神源就在那个人的怀里,那金色的光芒就是铁证。这场赌局,他输得彻彻底底。
输了。他彻彻底底地输了。输得体无完肤,输得连底裤都不剩。他那引以为傲的寻源术,他那浸淫一甲子的经验,全都被那块拳头大的神源无情地碾碎。三十万斤纯净源的异种源,在拳头大的神源面前,就像是一坨臭狗屎一样不值一提!不,比臭狗屎还不如。青天碧落源至少还有价值,但跟神源比起来,它就是一块土渣。
按照赌约,他不仅要当众向这个散修赔礼道歉,更要命的是,他代表流云阁,输掉了在风源城整整三成的源矿收益!三成!那是一个足以动摇流云阁根基的数字!若是这个消息传回宗门,不仅他陈玄通要被废去修为点天灯,甚至连他那一脉的亲族,都要被暴怒的宗主彻底清洗!在那些大教之中,犯了错的弟子和长老,其家人往往都要受到株连。这是铁律,是任何人都无法改变的。
“不……我没输……”陈玄通的喉咙里,发出犹如野兽濒死般的嘶吼。那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疯狂。他的双眼瞬间变得血红,那眼白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看起来可怖至极。一股极致的疯狂和贪婪,彻底吞噬了他的理智。他脑海中所有的恐惧、悔恨、顾虑,全都被一个念头取代了:神源!那块神源!如果他能拿到那块神源,一切都不是问题!宗门不会怪罪他,反而会重赏他!他不仅不会受到惩罚,反而会成为流云阁最大的功臣!
“那是神源!那是无价的神源!”陈玄通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的动作极快,如同一条被逼入绝境的毒蛇,在生命最后时刻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他指着石子腾,歇斯底里地咆哮道。那声音凄厉而尖锐,在石园中回荡着,如同恶鬼的哭嚎,“你作弊!你一个区区道宫秘境的蝼蚁,怎么可能切得出神源!那块蛤蟆石里根本不可能有神源!那是百年前就被无数寻源师判定为废石的绝地废料!你一定是用了什么妖法障眼法,骗了我们所有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他的眼神中透着一股执拗的疯狂,那是一个人为了自我保全而不惜一切代价的疯狂。他转过身,面对着石园中那些还跪在地上、惊魂未定的修士们,大声叫喊着:“大家不要被他骗了!此子身怀重宝,却施展妖法惑众,必是魔道妖孽!那神源的来历极其可疑,说不定是他从哪里偷来的!他故意设下这个赌局,就是为了羞辱我们流云阁!如此魔头,人人得而诛之!流云阁弟子听令!随老夫一起出手,诛杀此魔,夺回神源!”
陈玄通彻底疯了。他的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但那股疯狂的气势却比之前更盛。他知道自己无法承受输掉赌局的后果,所以他选择了一条最极端、也最符合修仙界丛林法则的路——杀人越货,毁尸灭迹!只要杀了这个散修,把神源抢到手,献给宗门老祖。那么他不仅无过,反而立下了不世奇功!到了那个时候,没有人会追究他输掉赌局的事,因为一块神源的价值,足以掩盖一切。那些大教世家的嘴脸,他再清楚不过了。只要利益足够大,黑的也能说成白的。
“杀——!”那几名流云阁的弟子虽然心中恐惧,但在陈玄通的威逼下,也只能咬牙祭出法宝。他们知道,如果今日让这个散修活着离开了,那么等待他们的,将是宗门最严厉的惩罚。而且,如果陈长老真的能抢到那块神源,他们也能跟着沾光。富贵险中求,这是他们在宗门中生存多年学到的道理。赵无极祭出了一柄鬼头刀,李若冰拿出了一根蓝色的发簪,那发簪在神力的灌注下迅速变成了一把细长的冰剑。何毅也拿出了一把扇子,那扇子展开后竟有数尺来宽。他们跟着陈玄通一起,化作数道流光,悍不畏死地朝着石子腾扑杀而去!
“轰!”陈玄通一出手便是最强的杀招。他知道石子腾的实力深不可测,所以没有任何保留。化龙秘境五重天的神力毫无保留地爆发,那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他的体内倾泻而出。他双手结印,那神力在空中凝聚成一条百丈长的青色风龙!那风龙通体由狂暴的风属性神力构成,鳞甲森然,怒目圆睁,张开的血盆大口足以吞下一座房屋。它发出了一声震天的龙吟,然后朝着石子腾猛扑而去!那风龙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成了碎片,发出尖锐的呼啸。那威势,足以将一座山峰夷为平地!
“前辈小心!”燕赤行大吼一声,便要挥剑上前。他的飞剑已然出鞘,银色的剑身在金光残留的石园中泛着一层凛冽的寒光。他的眼中满是决绝,浑身的血气在疯狂燃烧。他知道自己不是陈玄通的对手,但哪怕只能挡住一个呼吸的时间,他也要为石子腾争取。这是他用生命做出的抉择。
“退下。”石子腾连看都没看那条扑面而来的青色风龙。他的声音平淡如水,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那声音在燕赤行的耳边响起,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将他的脚步硬生生地压在了原地。燕赤行只感到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按在了自己的肩膀上,让他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石子腾微微扬起头,他那双深邃的重瞳之中,一黑一红两道阴阳鱼图案,开始以一种令人心悸的速度疯狂旋转。那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让人只能看到两道流光在他的瞳孔中追逐。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怖气息,从他的体内缓缓散发出来。那气息古老而苍茫,如同从混沌初开的时代跨越了无数纪元而来。
“本以为你若是老老实实认输,本座还能留你一条全尸。”石子腾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人类的感情。那声音如同九天之上的神只,在宣判一个凡人的死刑。他的青衫在风中猎猎作响,衣袂翻飞间,如同暗夜中展开的死亡之翼。他的眼神变得幽深而冰冷,如同两颗倒映着整个宇宙的黑色宝石。
“既然你执意找死,那本座今日,便大开杀戒。”这最后几个字,轻得如同耳语,却带着一股让天地都为之变色的杀意。那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气,将整个石园都笼罩在了一片肃杀之中。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连风都停止了流动。那些跪在地上的修士们,只觉得自己像是坠入了一座冰窟,从头到脚都凉透了。他们知道,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将会是他们这辈子都无法忘怀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