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药、果与夜窥(2 / 2)
他强迫自己不去多想,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工作上。他用找到的、较为坚韧的藤蔓,编织了几张简陋的网,绑在木筏两侧,准备用来放置食物、水囊(他计划用鞣制过的猪皮缝制,虽然粗糙,但或许能短期储水)以及其他必要物品。又用石斧费力地劈砍,制作了一个可以卡在筏尾凹槽里的、简陋的尾桨,虽然笨重,但总好过没有。
夜幕再次降临。他没有返回岩洞,而是决定留在海滩,抓紧时间完成最后一点加固工作。他燃起一小堆篝火,火光比昨夜稍大一些,映照着他疲惫而专注的脸庞,也映照着那艘逐渐成型的、寄托了所有希望的木筏。
就在他埋头捆绑最后一根加固横木时,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再次毫无征兆地袭来。这次,感觉更加微弱,更加飘忽,仿佛来自更远的地方,或者对方的隐藏技巧更高明。
朱高煦动作不停,但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耳朵捕捉着篝火噼啪声和海浪声之外的任何细微响动。目光看似专注于手中的绳索,但眼角的余光已如同最敏锐的探针,扫视着火光边缘的黑暗。
没有脚步声,没有枝叶异常的晃动。只有夜风穿过礁石缝隙的呜咽,以及远处丛林深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夜枭的啼叫。但那股被注视的感觉,如同附骨之疽,始终萦绕不散。与上次“哈鲁”人出现时那种直接的、带着攻击性的窥探不同,这次的感觉更加隐秘,更加……持久。仿佛黑暗中有双眼睛,在默默地、长久地观察着他,以及他身边这艘逐渐成形的木筏。
是那些“哈鲁”人去而复返?还是岛上其他的“东西”?他们是在评估他的进度?评估他的状态?还是在等待某个时机?
朱高煦不动声色地完成了手中的活计,然后,仿佛不经意地,挪动了一下身体,调整了面对的方向,让自己背对感觉最强烈的黑暗区域,面向大海。他慢条斯理地添了几根柴,让篝火燃得更旺,火光将他投在沙滩和木筏上的影子拉得老长。然后,他坐下来,拿出那半个剩下的青黄色野果,小口小口地吃着,目光则投向黑沉沉的海面,仿佛在欣赏夜色,又仿佛在沉思。
他吃得极慢,每一口都细细咀嚼,仿佛在品味绝世美味。但他的心神,却全部集中在身后那片被火光映照出模糊轮廓、更远处则是一片浓稠黑暗的丛林边缘。他知道,如果真的有眼睛在黑暗中注视,那么他此刻放松(哪怕是伪装)的姿态,以及篝火的光亮,会最大程度地暴露他自己,但同样,也能让任何试图从黑暗中发起突袭的行为,变得异常困难。
他在等待,也在试探。他想知道,这暗中的窥视者,目的究竟是什么。
时间一点点流逝,野果吃完,篝火渐弱。那被窥视的感觉,始终若有若无地存在着,既不靠近,也不远离。对方极有耐心,如同最有经验的猎手。
朱高煦也不再刻意寻找,他知道,对方若不想现身,他很难在黑暗中找出痕迹。他索性靠着木筏,闭上眼睛,仿佛睡着了一般,呼吸逐渐变得均匀悠长。但握着腰间骨匕的手,却稳如磐石,全身的肌肉也处于一种松弛却又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
夜,深沉如墨。海浪声单调地重复着。篝火最后挣扎着跳动了几下,终于熄灭,只余下一堆暗红的炭火,在夜风中明明灭灭。
就在篝火熄灭后不久,那被窥视的感觉,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朱高煦没有立刻睁眼,又等了一炷香的时间,才缓缓坐直身体。黑暗笼罩着海滩,只有黯淡的星光洒下微弱的光辉。他看向丛林方向,那里只有一片更深沉的黑暗,寂静无声。
走了?还是隐匿得更深?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心中的疑云却更加浓重。对方的耐心和隐匿能力,远超之前那些“哈鲁”人。是同一批人中的佼佼者?还是……另一股势力?
腿伤处,那敷了陌生草药的地方,依旧传来阵阵清凉感和轻微的麻痒。这意外的“礼物”似乎带来了转机,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沉、更隐秘的窥探。这岛屿的夜,似乎比白天更加危机四伏。
他抬头望向星空,试图在浩瀚的星图中寻找熟悉的方位,确认东北的方向。星辰无言,亘古闪烁。海风带着凉意,吹拂着他汗湿后冰凉的胸膛。
前路未卜,暗夜深沉。但木筏已就,药性初验。无论这窥视来自何方,无论前路有多少险阻,他心中的那点星火,那离开的执念,未曾,也绝不会熄灭。
他最后看了一眼黑暗的丛林,转身,开始收拾工具,准备返回岩洞。每一步,左腿的痛楚似乎都在减轻,但那被无形目光注视过的感觉,却如影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