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盛极而危(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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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盛极而危
紫禁城的雪还没化尽,陈文强的额角却已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刚刚从怡亲王府出来,怀里揣着一份滚烫的批复——关于在天津卫开设第二家“强盛号”分号的奏请,怡亲王胤祥用朱笔批了四个字:“准行,慎之。”这是他今年拿到的第七份王爷手批。马车驶过正阳门时,他甚至哼起了小曲,脑子里盘算着明年要把紫檀生意做到东瀛去。
然而马车刚拐进琉璃厂胡同,车帘猛地被人从外面拽住。
“陈大掌柜,别来无恙。”
来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棉袍,面容枯瘦,颧骨却泛着不正常的红润,像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书生。陈文强认出这是曹頫府上的旧人——曹家败落前,此人做过江宁织造的账房先生,姓方。
方先生从袖中抽出一张折得极小的纸条,塞进陈文强掌心,压低声音道:“曹家的事,还没完。有人要借死人做文章,你们陈家就是下一刀。”
不等陈文强追问,方先生已消失在人群里,像一片被风吹走的枯叶。
陈文强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蝇头小楷:“御史台已备折,江南有人出银八千两买路。”
他捏着纸条坐在马车里,外面的喧闹声忽然变得遥远。八千两银子——这是要买通多少条门路?
回到陈府时,天已经擦黑了。门房递上一摞拜帖,最上面一张来自和亲王弘昼府上,请陈文强过府赏新得的宣德炉。里面是一张当票——当物写着“陈氏乐坊地契”,当期三年,当银十万两。
陈文强的手抖了一下。乐坊的地契怎么会在别人手里?
“巧芸呢?”他厉声问。
管家支吾道:“三小姐一早就去宫里了,说是皇后娘娘召见,要听新排的曲子。”
陈文强捏着当票冲进内堂,正撞见陈浩然。浩然手里捧着一摞账册,脸色铁青。
“爹,您来得正好。”浩然把账册往桌上一拍,“年小刀那边,三个月内从柜上支了四万七千两银子,名目是‘疏通河道’,可河道总督衙门根本没收过这笔钱。”
陈文强愣住了。年小刀是跟了他十几年的老人,从福建贩紫檀起就鞍前马后,如今是“强盛号”外柜总管,专管对外应酬打点。四万七千两,不是小数目。
“你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浩然的声音压得很低,“而且,他把咱们利用李卫大人关系疏通关节的事,写成了一封密信。信在谁手里不知道,但送信的人是江南会馆的跑腿。”
陈文强的后背一阵发凉。利用李卫的关系——这件事一旦坐实,就是“交通外臣、干预政务”,比囤积居奇严重十倍。
“你妹妹知道吗?”
“我没告诉她。”浩然摇头,“但年小刀最近总往乐坊跑,说是谈修缮的事,我看他是去摸巧芸的底。”
陈文强坐了下来。夕阳从窗棂里斜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道明暗分界。半张脸是紫檀生意年入二十万两的意气风发,半张脸是八千两买命钱压在头顶的阴影。
“先别声张。”他终于开口,“把年小刀这三个月经手的所有账目封存。乐坊的地契——我明天去问巧芸。”
浩然欲言又止,最终只点了点头。他走到门口又停住,背对着父亲说了一句:“爹,曹家当年,也是从一张银票开始的。”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陈文强心上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早,陈巧芸从宫里回来,听说父亲在书房等了一夜,匆匆赶去。推开门,陈文强面前的茶已经换了七遍,烟灰缸里堆满了旱烟头。
“爹,怎么了?”
陈文强把当票推过去。巧芸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这张当票……我见过。”她的声音发颤,“上个月年小刀拿了一摞文书让我签,说都是乐坊的常规用度,其中有一张……”
“你签了?”
“我没细看。他跟着咱们十几年了,我怎么会……”
陈文强闭上眼。十几年的老伙计,在利益面前也不过是一张薄纸。
“爹,我去找他!”
“找什么?”陈文强睁开眼,疲惫中透着一股狠劲,“他既然敢做,就说明已经找好退路了。你现在去找,打草惊蛇。”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从暗格里抽出一个锦盒。盒子里是一叠银票,还有一份泛黄的文书。
“这是咱们家最后的老底。”他把锦盒推给巧芸,“你拿着。万一……万一事败,你带着你娘和浩然先回福建。”
“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