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口子(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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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三天,季仓没再出门。
白天推演木径的路线,夜里打坐调息,把一身状态养到最好。
丹田里那枚五纹金丹稳稳转着,五道丹纹流光暗涌,灵力如潮,绵长而沉稳。
紫云宝炉收在紫府,五色光环敛作指环大小,套在心神深处,随时能脱体而出。
储物袋里的符阵、丹药,也都一件件清点过,分门别类放好。
只有一件事,越到动身前,越压不住。
白兕。
同心镜里,那个圆球模样的塔灵这几日越来越躁动。
季仓一靠近青云山脉,它便坐立不安,说耳边像有人拿锤子一下下敲钟,震得它神魂发麻。
“近了。”
白兕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带着掩饰不住的急切,“另一半塔,就在这山腹里。越近,敲得越急。”
季仓安抚了两句,没让它闹出动静。
'通天塔另一半,此行第一桩。'
他在心里默念。
别的机缘可以放一放,这一桩绝不能放!
……
齐溪第二天夜里果然把木径的情报送来了。
一枚玉简,工工整整记着青木林海的地形、灵药分布,还有几处前人拿命标出来的凶地。
字迹秀气,末尾附了半张草图,几处节点用朱笔圈了又圈。
“噬人妖藤、木毒瘴气,还有一片会生幻觉的林子。”
齐溪把玉简推到季仓面前,自己倒了杯茶,“木径纵深将近五十里,越往里瘴气越重。我的百花渡劫诀能撑花障,撑不了太久。”
季仓没急着看玉简,先给她满上。
“三处凶地,都不在我们要走的路上。”
齐溪抬眼。
“避开主道,走侧线。”季仓说,“木径是给别人走的。”
齐溪怔了一息,随即笑了:“大师说话,越发不给别人留面子。”
季仓没接这茬,低头去看玉简。
木径的地形他看得仔细。
看到一半,他指尖停在玉简上那处被朱笔圈了三道的洼地旁。
'灵药成片,年份标得也细。木径这一趟,采药是顺路的事。'
他合上玉简,冲齐溪道了声谢,又补一句:“明早动身,各自歇息。”
齐溪应了,起身告辞。
紫灵自始至终都有参与,但全程没怎么说话。
临走时在门口,她停了半步,回头看了季仓一眼。
那一眼很短,说不上什么情绪,像只是确认他还在那儿坐着。
门合上。
季仓在窗前又坐了很久,直到窗外夜光石暗下去,才吹熄了灯。
……
第三日清晨,天没亮透。
青云城西门外,三人碰了头,混在第一拨出城的修士里,往青云山脉深处去。
晨雾贴着山脊,又冷又湿。
官道走到一半,行人渐渐稀少。
过了最后一道护城大阵的光膜,山道便荒了下来。
行至一处背阴的松林,季仓忽然停步。
“等等。”
他闭了闭眼。
身上那层“韩石”的皮,如春冰化水,一寸寸退去。
断了半截的食指,指甲缝里的丹砂色,常年守炉烤僵的右肩,一样样复原。
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灰扑扑的僧袍,一颗光洁的头顶,一张嘴角噙着淡笑的中年面容。
释心。
齐溪看得真切,掩嘴一笑:“大师可算换回来了。顶着那身收药材的皮,连'贫僧'都喊不出口。”
紫灵没笑。
她只扫了季仓一眼,目光在那颗光头上停了半息,又不动声色地移向山路尽头。
季仓双手合十,低低念了句佛号,不答。
紫灵与齐溪也各自褪去易容。
青灰素袍换作紫黑翎袍,木簪落下,长发如瀑,腰间冰蓝长剑在雾里透出极淡的寒光;
齐溪的流仙裙重新上身,玉尺悬在腰间,眉眼间那点合欢宗弟子独有的笑意也回来了。
“进了那地方,藏不藏都一样。”
齐溪说,“一动手,功法的底子就漏了。”
季仓点头。
“走吧。”
……
越往里走,人越多。
不是一路的修士多了,是散落山间的残破建筑多了。
断墙、塌殿、半截石柱,野草从砖缝里拱出来,把当年青云门的边边角角都埋了。
再往深处,就有了人烟。
散修们三三两两聚在残墙下。
有摆摊换灵药的,地上一块破布,上头摆着几株蔫了吧唧的灵草,旁边竖块木牌写着“三阶灵药,价高者得”;
有支着耳朵听消息的,几个人凑成一堆,说话的压着嗓子,听的人眼睛骨碌碌转;
也有拿一双眼睛四处乱瞟的,见季仓三人走过,目光在紫灵的剑上多停了一停,又飞快移开。
偶尔有队修士急匆匆穿过去,领头的捏着玉简看方位,后头的人背着大包小包,像赶集,又像逃难。
季仓三人从这些散修中间穿过,没引起多大动静。
一个佛修,一个青袍女修,一个紫袍女修,放在这鱼龙混杂的地方,实在不算显眼。
季仓走得不快,神识却始终铺开。
五百丈内,每个人的灵力波动、走位、视线,都在他感知里。
他特别注意身后。
没有尾巴。
这一路他数过,至少三拨人曾在他们身后多跟了一段。
一拨是两个散修,跟了半里,见他回头便散了;
一拨是个独行客,跟到岔路口,拐进了另一条山道;
还有一拨藏得最深,跟了将近两里,直到季仓拐进一片乱石岗,才没了踪影。
'不是蛊神教,也不是临南城的人。'
季仓在心里否掉了几种可能。
那第三拨人的脚步极轻,灵力压得极低,可走路的节奏骗不了人,是正经魔教的路数。
他不动声色,只在路过一处溪涧时,借水声对紫灵传音:“后面那拨,认识吗?”
紫灵没回头,声音冷得像雾里的水汽:“不是鬼刀门的。也不是魅魔堡。脚步太收,像是蛊神教。”
季仓眼皮一跳。
“不过已经走了。”紫灵补了一句。
齐溪插进来:“要绕路吗?”
季仓摇头:“不绕。越绕越像心里有鬼。走我们的。”
……
残破大殿出现在山坳尽头时,天已经大亮。
大殿塌了大半,只剩几根合抱粗的石柱撑着一段残梁。
殿前黑压压站满了人,少说也有百十来号,各色服饰,各色修为,空气里全是紧绷绷的味道。
有人抱着胳膊靠墙,有人蹲在地上闭目养神,有人围成一堆低声说着什么。
更多人只是站着,眼睛盯着大殿深处,谁也不理谁。
季仓扫了一眼,心里有了数。
这些人的修为,多在金丹初中期。
有几个刻意压了气息的,估摸着是后期,藏在人堆里不露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