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青木林海（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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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起身，拍了拍膝上的泥。
'半页残方，君臣不全。回头与别的残页拼一拼，兴许能凑出个三阶丹方。'
临走，他又往洼地深处望了一眼。
那里木气最浓，浓得发暗，像有什么东西盘在底下。
'青冥藤髓不在这片。齐溪玉简上标的，是更深处那处古木洞府。'
他收回目光。
“走。”
越往里，雾越重。
起初只是淡淡的，像晨雾；
到后来，雾里带了颜色，青灰里透出一丝暗绿，闻着有股甜腥。
齐溪抬手，掌心浮起一层花瓣状的光罩，把三人笼住。
那光罩里暗香浮动，把甜腥的瘴气挡在外头。
“木毒瘴气。”
她说，“妾身的花障能撑一阵，但撑不了太久。得在天黑前走出这段。”
季仓点头，脚下加快步伐跟上齐溪。
紫灵走在最后。
冰蓝长剑不知何时出了半寸鞘，寒气顺着剑缝漏出来，把逼近的瘴气都逼退尺许。
三人闷头赶路，谁也不再说话。
是齐溪先发觉不对的。
“等等。”
她猛地停步。
四周的林子，变了。
方才还是古木参天，此刻那些树竟无声无息地矮了下去，枝干扭曲，像无数只伸向天空的手。
雾气从树缝里渗出来，一丝一丝，缠上人的脚踝。
“幻阵。”
季仓沉声道，“屏息，守心……”
话已经晚了。
雾里有什么东西，直往人脑子里钻。
季仓眼前一花。
脚下的腐叶不见了，眼前是青石铺就的广场。
红绸高挂，宾客满座，锣鼓声、贺喜声混成一片。
临南城。
是那一日。
他看见自己一身新袍，站在高台之下。
台上是紫灵，凤冠霞帔，正一步步朝他走来。
下一瞬，一道玄袍身影从天而降，元婴后期的威压如天塌下来，压得满场无人敢动。
张玄胤。
季仓想冲上去，腿却像灌了铅。
他张了张嘴，喊不出声。
台上，紫灵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一步一步，往另一个男人身边走。
苏宁。
紫灵回头看他，眼里全是绝望。
画面再转。
后院，云薇伏在地上，额头那点朱砂被人生生改了纹路，眼神陌生，像从来不认得他。
'云……'
他喉咙里挤不出声。
那一瞬间，季仓心底积压了几十年的恨，像被火点着了。
'我要杀了他。'
念头一起，周身灵力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五纹金丹疯狂转动，五色光环在掌心若隐若现。
他几乎就要朝那幻象扑上去。
就在这当口，一道极冷的剑气，自他身侧斩过。
那剑气纯澈得没有一丝杂质，像三九天的风，所过之处，幻象如冰面碎裂，寸寸崩解。
紫灵拔剑了。
冰心剑意，涤荡心魔。
季仓猛地回神，踉跄半步，额头已沁出一层冷汗。
齐溪也醒了过来，脸色发白，呼吸急促，显然在幻境里吃了亏。
紫灵在幻阵里也看到了东西。
离火宫，后山，那个曾经待她如师如父的人，站在一炉熏香后头，看她的眼神终于不再掩饰。
'鼎炉。'
这两个字，她当年听见时，浑身冰凉。
如今再入幻境，她却只是静静站着，看着那张脸。
剑心澄澈，那点旧日阴影，早已冻成了冰，碎不开，也伤不着她。
她拔剑，一剑斩碎。
只有紫灵握剑而立，剑尖斜指地面，寒芒凛冽。
她脸上没有半分波动，仿佛方才的幻阵，于她不过是一阵稍凉的夜风。
“幻阵以心魔为引。”
她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你们的心神，都不够定。”
季仓缓了缓，把翻涌的灵力一点点压回丹田。
他抹去额角的冷汗，双手合十，低低道了句佛号：
“多谢。”
紫灵没应。
她收剑入鞘，目光却在他身上多停了一瞬。
那一瞬里，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点说不上来的东西。
季仓察觉到了。
他忽然想起，方才在幻阵里，自己几乎失态。
而破阵的是紫灵。
她破阵的那一刻，是不是……看见了什么？
'不会。幻境各自为境，她破的是自己的心魔，顺带把我们也拉了出来。'
他这样安慰自己。
可紫灵临走时那一瞥，像一根针，轻轻扎进他心底，拔不出来。
三人重新排好队形，继续往林海深处走。
紫灵走在最后，偶尔抬头，目光会越过齐溪的背影，落在季仓身上。
明显比往日多了几分审视。
季仓没有回头，却把每一道目光，都记在了心里。
他忽然有些庆幸，又有些发苦。
庆幸的是，这幻阵只是幻阵，紫灵没有真看见什么。
发苦的是，她那双眼睛，从来就不是好糊弄的。
'当年教她辨药三法，如今倒成了破绽……'
这念头一闪而过，又被他迅速压了下去。
天下会辨药三法的人，不止他一个。
紫灵未必会往那处想。
他只能这样想……
林海尽头，雾气更浓。
一株老得没了皮的古木，孤零零立在前头。
树身裂开一道黑黢黢的口子，像一张张开的嘴。
“那是什么？”齐溪停步问道。
季仓眯起眼，没有回答。
他的神识探过去，触到那个口子深处，一股极精纯的木灵之气扑面而来，混着一丝他等了很久的气息。
'青冥藤髓。'
他压下心头的震动，面上不显，只道：
“一株古木罢了……天黑了，先退后五十丈，寻个背风处歇下，明日咱们再探。”
说话之间，天光已经彻底的暗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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