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青木林海(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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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没有路。
脚下是积了三尺的腐叶,踩下去软得陷脚,抬起来带出一股陈年的霉味。
头顶的古木把天遮得严严实实,只有几缕光从叶缝里挤下来,落在青苔上,绿得发亮。
季仓三人排成一线,走得极慢。
齐溪成就金丹最早,走在最前。
每走一段,她便抬手一引,掌心浮起一团淡青灵光,化作几根细藤,贴着地皮游出去。
那藤条是虚影,却能探路,遇着朽木就绕,遇着空洞就回,像替她多长了几只眼睛。
季仓居中,神识铺开五百丈,把周围一草一木都拢进感知。
紫灵殿后,冰蓝长剑悬在腰侧,剑未出鞘,寒气已压得身后三尺的草木凝了层薄霜。
“木径里没有路。”
齐溪头也不回,“前人踩出来的道,大半通到噬人妖藤嘴里。跟我的藤走。”
季仓应了一声。
他看得却是另一桩事。
齐溪那几根探路的藤,游出去看似随意,实则每一根都顺着地脉里木灵气最盛的走向。
木气盛处草木疯长,往往藏着陷阱;
木气弱处反而干净。
'百花渡劫诀,御木如臂。这女人在木径里,比寻常金丹后期还难缠。'
他在心里把齐溪的定位又往上提了一分。
至于紫灵,季仓也留了心。
木属之地,木气生发,最是压水、克金。
紫灵的冰心剑意走的是极寒一路,在这林子里,剑意每外放一分,都要多耗一分力气。
她一路殿后,剑始终按着不出鞘,不是托大,是晓得利害。
'冰剑被木气压了至少两成。可真动起手来,怕也不止。'
他默默记下,脚下不停。
行出七八里,齐溪忽然停步。
她掌心几根藤条同时绷直,齐齐指向左前方一片看着寻常的藤萝。
“退。”她声音压得极低。
三人无声后退。
那片藤萝里,有东西动了。
不是风,是藤。
十几根手臂粗的灰褐藤条,从腐叶底下缓缓拱起,昂起“头”,朝三人刚才站过的地方探了探,又慢慢缩回去。
噬人妖藤。
季仓认得。
这玩意儿伏在腐叶下,等活物踩上去,藤条便从四面八方卷来,把人勒成肉泥,再一点点吸干。
金丹中期之下,沾上就脱不了身。
“它吃饱了。”
齐溪眯起眼,“藤皮发亮,是刚沾过人血。绕行吧。”
三人绕开半里,从一片更密的林子里穿过去。
季仓经过时,余光扫见妖藤盘踞处,腐叶下露出半截人骨,白森森的,上头还缠着几根枯藤须。
他面不改色地移开眼。
'木径第一关,死的大多是散修。'
这一路,他其实看见了。
残破的储物袋挂在断枝上,半只靴子陷在泥里,偶尔还有没被藤蔓吃净的灵器碎片,散落在腐叶之间。都是先前探路的人留下的。
木径看着最温和,草木葱茏,可吞起人来,比别的路径更安静。
又行了十余里,林势渐缓,前头出现一片洼地。
地势低下去,四面高起,像一口浅锅。
洼地里的木灵气浓得几乎凝成实质,空气里泛着一股清苦的草木味,混着点若有若无的甜。
“灵药洼地。”
齐溪停在洼地边,没急着下,“情报里圈过的。东西不少,可……”
“可是没人敢全采。”
季仓接了话,“这一片看着肥沃,底下不知埋着多少妖藤的根须。”
齐溪点了点头。
紫灵没开口说话,只是扫了洼地一圈,目光在几处微微隆起的土包上停了停。
季仓蹲下身,捏起一撮黑土,凑到鼻下嗅了嗅。
土腥里裹着一股极淡的药香,清冽,还带点儿回甘。
他合上眼,再嗅……
'土气浑厚,药香清冽上扬……底下那几株,年份倒是不浅。'
他又拨开腐叶,去看几株灵草的叶脉。
叶脉纹路清晰,深而繁密,边缘微微泛金,是上了年头的三阶灵药。
最后,他伸出两根手指,一缕灵力顺着指尖,极轻极缓地探进一株灵草的根茎。
灵性如渊。
季仓收回手,心里已经有了数。
“左三株,三百年往上。右五株,两百年。中间那丛看着最旺,其实虚的,灵性浮在皮上,采了也白搭。”
他报得平淡,像在说菜价。
齐溪挑眉:“大师还懂这个?”
“贫僧早年云游,靠这个讨过饭。”
他顺着回答。
但话音才落,察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
是紫灵。
她没说话,只盯着他蹲在泥里的侧影,看了两息,又移开。
季仓心里莫名一紧。
紫灵看着那灰袍和尚蹲在泥里,捏土、闻香、拨叶、探根,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她的指尖,在剑柄上极轻地收了一下。
'闻香辨年,观脉定性,探灵知深浅。'
这三步,她太熟了。
很多年前,在临南城,有个人也是这样蹲在药田边,一样一样教她。
“辨药三法,闻、观、探。闻的是香,观的是脉,探的是根。
三样合起来,年份、药性、能不能采,就都在心里了……”
那人的声音,和眼前这和尚报菜价似的语气,在她记忆深处重叠了一瞬。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
'巧合罢了。'
天下丹师辨药,左不过这几招。
这和尚是三阶丹师,会这些,再寻常不过。
她压下心里那点异样,重新把心神放到四周的草木上。
季仓不知紫灵心里翻过了什么。
他只觉得背上那道目光停得久了些。
他不动声色,俯身去采那三株三百年的灵药。
一株紫茎碧叶的赤灵草,根须细如发丝却硬比金线;
一株通体青翠的盘木参,参体盘作三匝,是结丹后修士温养经脉的上品;
还有一株半隐在腐叶下的幽兰,叶脉泛金,花香却极淡,是炼制三阶回灵丹的主药。
采药是细活。
他不拔,也不挖,只以灵力护住根茎,从根须最细处一点点断开,把完整的根、茎、叶、种都取下来。
种子收进玉匣,根茎封进药盒,一样样分门别类。
“种子给你。”
他把几枚药种抛给齐溪,“木属的,你合欢宗的花障用得上。”
齐溪接住,眉眼一弯:“多谢大师。”
季仓又在那片洼地边沿翻找。腐叶下压着几块残破玉片,他抹去泥,见上头刻着半页丹方。
字迹被岁月蚀得厉害,只辨得出七八味药名,大半是木系辅药。
他把残页拓下,收进储物袋。
“木径三十里,我们走了不到二十。”
齐溪抬眼看了看天,“照这速度,天黑前到不了幻阵边。”
“到不了就歇。”
季仓道,“夜里瘴气重,比妖藤还难缠。”
齐溪点头,又笑:“有大师在,这林子的药,倒像白捡的。”
季仓没接这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