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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玄水幽潭(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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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点金光看着近,走起来却远。

三人也不急,季仓在前,脚步不疾不徐,神识始终铺在身周三丈,脚下每一寸腐叶都要先探实了才敢落。

这木径深处,噬人妖藤藏得比外头还密,一步踩错,便是一团肉泥。

紫灵与他错开半个身位,冰蓝长剑仍出着半寸鞘,剑身上凝的寒霜,在这木气浓稠的林子里,竟没化开。

齐溪殿后,一根藤条贴地游走,替他二人守着背后。

越往里,那金光越亮。

起先只像林海深处漏进来的一线天光,走了大半里,已映得树梢的雾气都泛了金。

季仓心里存着事,一面走,一面用余光扫着两侧。

‘这光,来得太稳。’

寻常灵光,要么明灭不定,要么带着几分凶戾。

眼前这道金光,却沉得压人,又纯得没有半点杂质,像把一整个林子积了千年的木灵之气,都点着了,再硬生生按回土里。

能有这等气象的,只有木行阵眼。

等那金光真正亮在眼前,季仓才看清,那不是人点的灯。

是一株被雷劈过的老树。

树身焦黑,拦腰断过一回,偏又没死透,从断口处挣出几根新枝。

树心裂开一道缝,缝里嵌着一块青木碑,碑上的木行符文此刻正亮着,金光一层层往外渗,把方圆数丈的雾气都染成了淡金色。

季仓没急着上前。

他先眯起眼,绕着老树慢慢转了半圈。

这树少说活了几千年。

雷劈过的焦痕早被苔藓盖住,断口处的新枝却嫩得能掐出水,一枯一荣,都在这半截桩子上较着劲。

而那青木碑,嵌得不深不浅,像是天生就长在树心里的,碑上的符文,正亮到大半,只差最后一道。

树下腐叶被踩出几串新脚印,印子极浅,是提了轻身术的人留下的。

“木行阵眼。”

齐溪停步,“有人先到了。”

季仓没作声,神识扫过四周。

没有人,也没有埋伏。

脚印只来不去,方向不乱,说明那人激活木眼后,便往别处走了。

他收了火系符箓,走到碑前,伸手一探。

碑上的符文亮了大半,只差最后一道。

先到的人不知为何,没把木眼彻底点亮,就抽身走了。

‘只差临门一脚,是来不及,还是故意留的?’

他收回手,又往四周扫了一眼。

脚印只有一串,说明来的是独行客。

这人能一路走到木径尽头,又不贪那最后一道纹路,不是急着赶路,就是压根没把木眼当回事。

‘独行,轻身术了得,走得颇为从容。’

他眯了眯眼,‘神剑门的剑修,还是另有其人?’

若真是神剑门的人,那这半路撒手,便值得玩味。

神剑门不修木属功法,木行阵眼对他们无用,早一步点满,反而替后来人开了方便之门。

可他们偏要走到这里,又偏要留那最后一道,图什么?

‘要么是钓,要么是探……’

季仓没再往下想。

不管对方图什么,木眼既已亮了大半,迟早有人会回来补全。

与其等人折返撞上,不如自己先把这木眼坐实。

他并指一点,将最后一道纹路补全。

金光骤然大盛。

整条木径的灵气都朝这边涌来,老树在金光里抖开枝桠,焦黑的树皮一块块剥落,底下露出青翠的新皮。

那块青木碑缓缓沉入树心,与老树融作一体。

木眼,亮了。

那金光冲到最盛,忽又往回收,像水渗进干涸的河床,尽数没入树身。

林子里重归昏暗,只老树的断口处,还隐隐透着一丝青翠的亮。

季仓盯着那抹亮看了两息,才收回目光。

“走。”

他转身,“水径在西边,趁天没黑透,赶一段。”

三人折向西去。

越往西,林势越疏。

参天古木渐次矮下去,换成一种耐寒的铁杉,针叶上挂着细霜。

再走十余里,脚下开始打滑,地皮结了薄薄一层冰,踩上去咯吱作响。

天色这时也暗下来。

头顶那点透进来的天光,本就稀薄,这会儿更淡了,像隔着一层灰蒙蒙的冰,照在人身上,没半点暖意。

木气彻底绝了。

空气里只剩一股子凛冽的寒气,吸一口,肺管子都疼。

齐溪的花障早收了。

这地方木属灵力稀薄,百花渡劫诀撑不起来,她脸色不大好看,只把玉尺攥在手里,脚步放轻,时不时呵一口白气暖手。

“这鬼地方,比木径磨人多了。”

她低声嘀咕一句,又呵了口气。

紫灵反而松快了些。

冰蓝长剑在腰间轻轻一颤,剑鞘上的霜花凝得更厚。

她走在前头,每一步落下,地面都结出一层新的薄冰,像替身后两人垫出一条干净的路。

“水径。”

她道,“前面是玄水幽潭。”

季仓点头,神识铺开,果然探到前方三里外,有一大片水汽,冰寒彻骨。

这一路他留了心。

自打木径出来,紫灵的话更少了,走得却更稳,像是回了家一般。

他看在眼里,没作声。

水行之地,冰心剑意如鱼得水,她松快是应当的。

可这份松快底下,藏没藏着别的盘算,他一时也摸不清。

潭水露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一潭幽水,静静卧在山坳里,水面黑沉沉的,不起一丝波澜。

寒气从水面升起来,凝成淡青的雾,贴着潭面慢慢滚。

四周铁杉被冻成了冰雕,枝头挂满冰凌,风一过,叮叮地响,像谁在敲碎玉。

季仓站定,先没看水,看的是那雾。

淡青的雾贴着水面滚,滚得极慢,也极沉。

寻常寒潭的雾,风一吹便散,这雾却像生了根,黏在水面上,久久不动。

他心里有数了。

‘这不是死水。水底有东西,镇着寒气,又散着寒气。’

齐溪探手试了试,指尖刚碰到水面,就缩了回来,倒吸一口凉气。

“这水,冷得邪门。”

季仓顺口接了一句。

“活水。”

他说:“潭底有条暗渠,斜斜通到青云河那条支流里去。

上游寒泉的雪水顺着渗下来,这潭子才凉。

你瞧这水色,青里透白,是掺了雪水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青云的水,立冬前后就上冻。

这潭子深,冻得晚,腊月初八前后才封严实。

早了冻不上,晚了化不开。”

他说得平淡,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话音未落,心头突地一跳。

糟了。

紫灵的脚步,果然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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