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还真当自己是个主子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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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单云岫和唐括晚棠自始至终冷眼旁观。
直到行刑完毕,徒单云岫才掏出一方丝帕,轻轻掩了掩鼻,仿佛嫌那血腥气和完颜亶身上的污浊脏了空气。
“贵人受惊了,此等腌臜蠢物,不必理会。”太监躬身道。
唐括晚棠最后瞥了一眼地上如同烂泥般的完颜亶,轻声对徒单云岫道:“姐姐,咱们走吧,这里腌臜。”
语气里的嫌恶,与方才议论如何“偶遇”陛下时的期盼,判若两人。
两人不再看地上的人一眼,并肩转身,沿着小径翩然而去,鹅黄与湖蓝的衣袂在暮色寒风中轻轻摆动,渐渐消失在宫殿的阴影里。
那行刑太监踢了踢地上动弹不得的完颜亶,嗤笑一声:“呸,什么玩意儿!”
“还真当自己是个主子了?”
“拖到那边廊下扔着,别在这儿碍眼!”
说罢,也带着人走了。
寒风呼啸,掠过空旷的御花园,卷起地上的雪沫,扑打在完颜亶血迹斑斑、冰冷僵硬的身体上。
他脸贴着冰冷肮脏的地面,泪水混合着血污,无声地流淌。身体的剧痛,远不及心中那被彻底碾碎、再无一丝希望的冰冷与死寂。
……
镇北殿东暖阁。
此地被布置成陆左日常起居批阅奏章之所,比正殿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舒适。
地龙烧得暖融,角落瑞兽香炉吐出袅袅的龙涎香,气息沉静醇和。
巨大的青铜连枝灯盏上,烛火安静燃烧,将室内映照得一片明亮温馨。
完颜雪跪坐在宽大的紫檀木榻边的锦垫上,手中拿着一柄温润的玉轮,正轻柔地为倚在榻上看书的陆左推拿着小腿。
她动作细致,力道均匀,低垂着眼帘,长而密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殿内安静,只有书页偶尔翻动的轻响,以及玉轮滑过衣料的细微沙沙声。
这份宁静,与她此刻翻腾的内心,截然相反。
我这是怎么了?
她心中一片茫然,甚至有些惶恐。
为他推拿,侍奉他起居,竟做得如此自然,甚至……
心中并无多少抗拒了。
她想起不久前,自己还因被点名侍奉而倍感屈辱,夜里咬着被角无声哭泣。
可不知从何时起,那种尖锐的、噬心的羞辱感,似乎在慢慢消退。
是因为麻木了吗?
不,不是麻木。
她偷偷抬起眼帘,极快地瞥了一眼榻上男人沉静的侧脸。
他专注于手中的书卷,眉峰舒展,鼻梁挺直,烛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抛开那令人窒息的帝王威严和深不可测的武力,单看容貌气度,他无疑是极为出色的。
更重要的是……
完颜雪的耳根微微有些发热。
我……我竟然会贪恋仇人带来的……快乐?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无比羞耻和恐慌。
完颜雪啊完颜雪,你可是大金的公主!
你的国家被他所灭,你的兄长被他如此折辱,你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对他......?
甚至还隐隐期待夜晚的降临?
她手中的玉轮不自觉地停了下来,指尖微微发凉。
我变成什么样了?
为了活下去,为了那一点点可笑的安稳,甚至是为了那点欢愉......
我就将国仇家恨,将公主的骨气,全都抛到脑后了吗?
我现在这副模样,和那些急切想要攀附新主的妃子们,又有什么本质区别?
一股深沉的悲哀和自我厌恶,攫住了她的心。
“嗯?”陆左似乎察觉到她动作的停顿,目光从书卷上移开,瞥了她一眼。
完颜雪一惊,慌忙收敛心神,重新推动玉轮,低声道:“陛下恕罪,奴婢方才走神了。”
陆左不置可否,正要重新看向书卷。
就在这时,暖阁门外传来内侍轻柔的通传声,紧接着,殿门被轻轻推开。
两名身着宫装、精心打扮过的女子,各端着一个红木雕花食盘,低着头,步履轻盈而恭谨地走了进来。正是徒单云岫与唐括晚棠。
两人来到榻前数步远,盈盈跪倒,将食盘高举过顶。食盘中是几样精致的小菜和一碗冒着热气的碧粳米粥,香气在温暖的空气中弥散开来。
“陛下,晚膳时辰到了,请陛下用些粥点。”徒单云岫声音轻柔婉转,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陆左放下书卷,目光落在两人身上,打量了一下。
这两名女子容貌秀丽,身段窈窕,举止有度,虽低着头,但那份经过宫廷训练的仪态是遮掩不住的。
更重要的是,她们身上有种尚未被深宫完全磨灭的鲜活气息,与完颜雪的清冷倔强、乌林答·明珂的柔顺隐忍皆不相同。
“抬起头来。”陆左淡淡道。
徒单云岫与唐括晚棠依言缓缓抬头,露出姣好的面容。
她们脸上薄施脂粉,眉眼描画得精致,眼中带着敬畏、期盼,以及一丝努力掩饰的紧张,盈盈望向上方的陆左。
陆左看了她们片刻,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观你二人气度,如此品貌,进退有仪,不似寻常宫女。是何人?”
徒单云岫心中一紧,知道关键时刻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狂跳的心,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柔顺,却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哀婉与期盼:“回陛下,奴婢徒单云岫(唐括晚棠),原是……”
“原是金国旧宫嫔御。”
“蒙天恩浩荡,未加罪责,得以暂居宫掖。”
“今日……”
“今日斗胆前来侍奉陛下用膳,实是感念陛下不杀之恩,又见陛下为国事辛劳,身边侍奉之人或有不足……”
她顿了顿,偷偷抬眼,见陆左神色平静,并无不悦,才鼓起勇气,继续道,声音越发低柔,近乎哀求:
“奴婢们自知身份微贱,又是亡国之人,本不该有此妄想。”
“但……”
“但求陛下开恩,若能允准奴婢二人留在陛下身边,做些端茶递水、铺床叠被的微末小事,早晚侍奉,以报陛下万一……”
“奴婢们便是粉身碎骨,也心甘情愿,只求……”
“只求能有个安稳的栖身之所,不至漂泊无依……”
说罢,两人再次深深拜伏下去,额头触地,姿态卑微到了极点,却也将最能激起男子怜惜的柔弱姿态,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们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暖阁内一片寂静,只有烛火轻微的噼啪声。
完颜雪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垂着眼,玉轮搁在膝上,不知在想什么。
陆左的目光,再次扫过伏地的两名女子,那精心修饰的脖颈,微微颤抖的肩膀,以及话语中那份小心翼翼的讨好与孤注一掷的投靠。
片刻,他收回目光,重新拿起榻边小几上的书卷,语气平淡无波:
“粥放下吧。”
“你们,”他顿了顿,目光并未离开书页,“暂且留在外间伺候。”
没有明确的承诺,但“留在外间伺候”这几个字,对徒单云岫和唐括晚棠而言,不啻于天籁之音!
这意味着一只脚,已经踏进了这间象征着权力与庇护的暖阁!
“谢陛下隆恩!谢陛下隆恩!”
两人喜出望外,声音都带着激动的颤音,又重重磕了个头,才小心翼翼地起身,将食盘轻放在旁边的紫檀圆桌上。
然后垂手敛目,恭敬地退到暖阁与外间相隔的珠帘之外,垂首肃立。
彼此交换了一个充满希望与庆幸的眼神。
暖阁内,粥香袅袅。
陆左仿佛已将方才的小插曲抛诸脑后,继续翻阅他的书卷。
完颜雪重新拿起玉轮,动作却比先前更轻、更缓,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眸中所有复杂的情绪。
殿外,寒风依旧在呼啸,夜色彻底笼罩了上京城,也笼罩了这座换了主人的宫殿,以及其中各怀心思、挣扎求存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