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还真当自己是个主子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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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城,皇宫。
完颜亶深一脚浅一脚地将御辇的马车牵回宫城西侧临时划出的马厩。
这几匹来自河西的雄健黑马似乎不太安分,喷着响鼻,蹄子不安地刨着地面,对他的牵引导向颇为抗拒。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几名宋军马夫略带讥诮的目光注视下,将马匹在槽头拴好,添上草料。
做完这一切,他只觉腰背被踩踏过的地方依旧隐隐作痛,浑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更多的是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麻木。
他拍了拍身上沾染的草屑和尘土,低着头,缩着脖子,像一抹黯淡的影子,默默沿着一条少有人行的僻静小径,往他被安置的、靠近杂役房的那间低矮小屋走去。
小径蜿蜒,两旁是冬日凋零的花木和覆着薄雪的假山石。
寒风穿透他单薄的号衣,冷得他牙齿打颤。
就在他拐过一处太湖石堆砌的玲珑山子时,前方不远处,两条窈窕的身影映入了他的眼帘。
那是两名身着湖蓝与鹅黄锦缎宫装、外罩镶毛斗篷的年轻女子,正沿着结了薄冰的碎石小径并肩缓行,低声交谈着。
即便只是背影,完颜亶也瞬间认出了她们。
那是他昔日后宫中的两位嫔御,封号“惠妃”的徒单云岫和“丽嫔”括晚棠。
两人皆以容貌姣好、性情柔婉著称,在他为数不多的临幸记忆中,留下过温存印象。
此刻,她们的声音随着寒风断断续续飘来,内容却让完颜亶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云岫姐姐,方才校场之上,你可看清了?”
“陛下那等英姿,那等气度,方才真是……天神一般。”这是唐括晚棠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和仰慕。
徒单云岫的声音则显得更为冷静,却也透着一股认命后的清醒与算计:“自然看清了。”
“这才是真龙天子该有的模样。”
“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挥手处,三军效死用命。”
“哪像……”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哪像咱们那位旧主?”
“平日里在宫中吆五喝六,真到了生死关头,除了跪地求饶、摇尾乞怜,还会什么?”
“你今日也见了,给人当马镫,趴得那般顺手……”
“简直,连条好狗都不如。”
唐括晚棠:“如今这宫里宫外,谁还认他?”
“连那些最低等的太监宫女,怕都瞧他不起。”
“咱们姐妹的将来,可不能系在这么一块烂泥上了。”
“正是此理。”徒单云岫语气坚定起来,“金国已亡,咱们就是无根的浮萍。”
“那位才是如今能定咱们生死、予咱们富贵的人。”
“雪霓郡主和明珂姐姐,不就是现成的例子?”
“虽说侍奉仇雠,可这世道,活下去,活得好,才是正经。”
“你瞧她们如今,虽无名分,可能近身侍奉,穿戴用度,哪样亏着了?”
“眼神气色,也比在旧宫时鲜亮了些。”
“可见那位陛下,并非一味暴虐之人。”
唐括晚棠的声音带上了忧虑和期盼:“姐姐说的是。”
“只是……”
“陛下身边已有雪霓郡主和明珂姐姐,咱们不知能否入陛下的眼?”
“我只求能有个安身立命之处,哪怕在陛下跟前做个端茶递水的宫女,也好过在这冷宫里提心吊胆,不知何时就被发配了出去,或者……”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怕被当作普通宫人处置,甚至赏赐给军将,那命运就更难测了。
“所以,咱们得自己寻机会。”
徒单云岫声音更低了,却带着决断,“哪怕……”
“哪怕只是得一夜恩幸,留下点情分,日后在这宫里的日子,也能好过许多。”
“啊啊啊——!!!”
一声野兽般的、充满无尽屈辱、愤怒与悲怮的嘶吼,猛然在两人身后炸响!
徒单云岫和唐括晚棠吓得浑身一抖,花容失色,猛地转身。
只见完颜亶不知何时已从假山后冲了出来,他双目赤红,额上青筋暴起,脸上混合着污泥、泪痕和极致的狰狞。
原本畏缩佝偻的身体因暴怒而剧烈颤抖,指着两人,声音嘶哑破裂,如同砂纸摩擦:
“贱人!你们两个无耻贱人!”
“枉我往日待你们不满!”
“你们……你们竟敢如此议论朕!”
“如此作践朕!”
“还……还想着去勾引那赵构!”
“你们还要不要脸!有没有一点廉耻!”
“金国的列祖列宗在天上看着你们!”
“你们……”
他语无伦次,积聚了数日的、乃至亡国以来所有的憋屈、愤怒、不甘,在此刻被最亲近的女人的背叛彻底点燃。
他挥舞着双臂,似乎想扑上去掐死这两个让他最后一点尊严也荡然无存的女人。
徒单云岫和唐括晚棠在最初的惊吓过后,迅速镇定下来。
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魔、衣衫褴褛、面目扭曲的旧日君主,她们眼中最后一丝复杂的情绪也消失了,只剩下彻底的冷漠和毫不掩饰的厌恶。
徒单云岫甚至轻轻拍了拍胸口,仿佛掸去什么脏东西,嘴角勾起一丝讥诮的弧度,正要开口。
“什么人?在此喧哗!”
“大胆!惊扰宫闱!”
几声尖锐的呵斥传来,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几名身着宋宫内侍服饰、但明显孔武有力的太监,闻声从附近巡逻赶来,瞬间将完颜亶围住。
为首的太监面白无须,眼神锐利,上下打量了一下完颜亶那身肮脏的号衣和癫狂的状态,眉头一皱,喝问道:“你是何人?”
“在此咆哮什么?冲撞了两位贵人,该当何罪?”
“他?他是陛下新封的‘御前车驾’,完颜亶。”徒单云岫不待完颜亶回答,已冷冷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一件物品。
“也不知发什么疯,在此胡言乱语,冲着我与妹妹恶语相向,惊扰宫禁。”
那太监闻言,眼中鄙夷之色更浓。
一个亡国降虏,还是个车夫,竟敢对宫中女眷不敬?
完颜亶却犹自不悟,赤红着眼睛对着太监嘶喊:“她们!”
“这两个贱人!”
“她们辱骂朕……辱骂于我!”
“还密谋……密谋要去勾引陛下!”
“其心可诛!”
“你们快将她们拿下!”
啪!
他话音未落,那为首太监已是一个极响亮的耳光重重扇在他脸上,力道之大,打得完颜亶踉跄几步,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渗出血丝。
“混账东西!”
太监尖声骂道,脸上满是戾气。
“你是个什么下贱坯子,也配直呼‘陛下’?”
“也配指责贵人?”
“冲撞宫眷,口出狂言,惊扰圣驾清静,我看你是活腻了!来啊!”
他一声令下,旁边两名健硕太监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扭住了完颜亶的胳膊,将他死死按跪在冰冷坚硬的碎石地上。
“按宫规,冲撞贵人,口出不逊,杖二十!”
太监冷冰冰地宣判,“就在这儿,给咱家打!让他好好长长记性,认清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你们……你们敢!我……”完颜亶徒劳地挣扎,怒吼。
“砰!啪!砰!啪!”
沉重的包铜木杖,毫不留情地落在他的臀腿上,发出沉闷而残酷的响声。完颜亶起初还硬挺着,几杖下去,便忍不住发出凄厉的惨嚎。
那木杖显然浸过水,又沉又韧,每一下都结结实实,痛入骨髓。
二十杖很快打完,完颜亶已是瘫软在地,臀腿处衣衫破裂,渗出暗红的血渍,浑身因为剧痛和寒冷而剧烈颤抖,连惨嚎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压抑的、破碎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