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银龙王，古月娜（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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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
她应得干脆，手抬起来想揉他脑袋，伸到一半又收回去了——怕吓着他，最后只是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好弟弟。”
古月娜侧过头，看向跪伏在地的一众凶兽：“都起来吧。”
帝天起身，其余凶兽也跟着站起。
“帝天。”
“属下在。”
“你们退下，去核心区外围警戒。从现在起，核心区百里之内，任何人类或魂兽，没有本座的允许，不得靠近半步。违令者，逐。”
“主上，您……”
“本座想和他单独聊几句。”
“是！”
帝天没有再争辩。他目光在龙烬羽和古月娜之间停了一瞬，随即转身，带着一众凶兽退出了湖岸区域。碧姬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愈一眼，愈朝她轻轻点了一下头，她便安心地跟上了队伍。
三眼金猊被赤王轻轻衔住后颈拎走时，扭着脑袋喊了一句：“龙烬羽！一定不要忘记人家哦！”
龙烬羽朝她摆了摆手：“好。”
他目送着那道金色的小身影被赤王带远。
没一会儿，湖边就剩三个人了。
古月娜走到石桌旁，在主位坐下，抬手示意龙烬羽和愈：“坐吧，不用拘束。”
她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蜜露。
龙烬羽依言坐下，愈在他身侧落座。三人在桌边围成一个三角形，湖风从水面吹过来，拂动桌面几片被水汽洇湿的落叶。
古月娜看着他，目光里的欣赏已经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方才那番话——关于瑞兽的，是你临时想到的，还是早就想好的？”
“自然是早有准备。”
龙烬羽如实道，“来之前我就在想，既然要来星斗，总该带点东西来。”
“哦？你带了什么？”
“一份好意。”
“有意思。”
古月娜望向湖面，轻声开口，“你在海神阁的课，我听过了。”
“什么？……听过了？但那是在史莱克啊，怎么可能？”
“很意外吗？那一课叫《师说》。”
她的语调平缓，“‘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你在教人类尊师重道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魂兽同样也有需要守护的道？”
龙烬羽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像是在思考那句话里的分量：“正因为想过，我才会坐在这里。”
“不过娜姐，老实说……我暂时还想不到什么好的办法。”
他抬起头，“魂兽族群的发展这个问题太大，也太特殊了。我之前没想到，现在也没有办法坐在这里吃一顿饭、喝一盏茶的功夫，就给你一个‘完美的方案’。所以我想……先和你聊聊现状——你愿意听吗？”
“愿闻其详。”
龙烬羽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十指交叉搁在膝上。
“这个世界的修炼体系，从根上就决定了一件事——魂兽和人类，永远不可能握手言和。因为它们的冲突，不是利益之争，而是生存之争——”
古月娜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随即又停住：“哦？何出此言？”
“人类魂师想要提升修为，就必须获取魂环。获取魂环，就必须猎杀魂兽。这是刻在体系里的死循环，不是靠谁发善心就能解开的。”
他顿了顿，掰着指头数。
“一个人类魂师，从觉醒武魂到修炼成封号斗罗，一生需要多少魂兽？按标准魂环配置算，两个四百年以上，两个一千年以上，三个一万年以上，两个五万年以上。整整九个。”
“可一个封号斗罗的寿命是多少？不过两三百年。”
“魂兽呢？要恢复这九个魂兽的损失——尤其是那两个五万年的——至少需要上万年。”
龙烬羽的声音轻了下来。
“娜姐，你看。一个封号斗罗，两三百年的寿命，消耗掉魂兽一族上万年的积累。不是人类坏，也不是魂兽弱，是这个修炼体系本身，就是建在尸骨上的。这还只是一个。大陆上有多少封号斗罗？有多少魂师？”
“按照这个趋势走下去，就算如今大陆上的魂兽族群尚且庞大，最终也只会被一代又一代的人类魂师慢慢消磨殆尽。”
“所以我才说——以我目前的能力，一眼看不到魂兽一族的未来。不是不想看，是这条路，太黑了。”
湖畔安静了许久。
古月娜望着湖面，紫眸里的光暗了暗，许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你一个孩子，竟能想到这一步。已经比大多数活了上百年的人类都要清醒了。”
她的声音低下去一点，“星斗大森林……邪魔森林……极北之地。大陆上仅存的三大顶级魂兽聚集地，比之万年前，都在衰落。尤其是近些年星斗——本体宗那一次，连续猎杀了七名十万年魂兽，后来熊君他们发动兽潮报复，袭击附近的人类村庄，又与史莱克等势力对抗、谈判……来来回回，损耗巨大。自那以后，星斗的元气便一直未能复原。”
她说到“本体宗”三个字时，握着杯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些孩子，修炼了几万年、十几万年才走到那一步，没有倒在雷劫下，没有倒在岁月里，却倒在了人类手上。”
“咔——”
一声脆响。
杯盏在她掌中碎裂。碎片扎进掌心，鲜血混着蜜露淌出来，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龙烬羽的反应比他自己预想的更快。他甚至没来得及想“她会不会不喜欢被别人碰”，人已经站了起来，绕到古月娜身侧。
“姐姐别动。”
他从口袋里抽出一方叠得整齐的手帕，左手托住她的手腕，右手翻开她蜷缩的掌心，一边将嵌入皮肉的最小瓷片挑出，翠绿色的光芒从指腹亮起，极其轻柔地覆上那些细密的伤口。瓷片被逐一清除，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收拢、愈合。
古月娜低着头，看着那双覆在自己掌心的手。那双手的温度比她高一些，翠绿色的光从指缝间渗出来，带着一种让她浑身都松弛下来的气息。
她有一瞬的恍惚。她能感觉到那缕生命之力正沿着经脉向上游走，所过之处像被春水润过的田野。这具身体积存了太多暗伤，此刻像久旱的田地终于等来第一场细雨。
——如果把这股力量据为己有呢？
她确实有那么一瞬，动过这个念头。
只要她愿意，只需反手扣住这只还贴在她掌心的手，将那股纯净的龙神血脉强行引渡过来——
她的暗伤可以痊愈，她的实力可以恢复大半，甚至，她或许能借此触及那个一直遥不可及的境界，以新龙神之名重临世间。
到那时，她一个人就能踏平人类帝国，一个人就能撕开神界的壁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