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湖畔之议（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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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都知道。
从岚姐和帝天放慢速度飞开始，他就猜到了。
以帝天的修为，撕裂空间不过是一瞬的事，却偏要让他踩着云阶慢慢穿过那片列阵的魂兽群。让他“被看见”，也在让他“被记住”。
岚姐那边更是离谱，作为极致之风属性的二代风龙王，单论空间穿梭和隐匿的本事，她绝不在愈姐之下，以她的本事，带着穆恩和龙逍遥回史莱克城，何须慢悠悠地飞？她偏要御风而行，无非是不想在银龙王面前抖落全部家底。
至于娜姐方才捏碎杯子的时机——恰到好处，太过刻意，像是吃准了他会起身来替她包扎一样。那一瞬间的失态，到底有几分是真的、几分是演的，她不说，他也不会问。
他懒得点破。有些试探是必要的，说破了反而显得小气。既然都叫了一声“娜姐”，总得给彼此留点面子。
他看着还在互相捧场的愈和古月娜，忍不住掩唇笑了一下。
愈偏过头：“你笑什么？”
古月娜也看了过来：“嗯？有什么好笑的？”
龙烬羽放下手，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了一瞬，随后他搁下杯盏，十指交叉搁在桌沿。
“没什么，只是两位姐姐的谈话，让我联想到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们看，连魂兽一族最顶尖的强者之间，都要靠着试探来摸清对方的分寸、掂量彼此的底色。那底层的普通魂兽呢？它们连试探的机会都没有。”
愈的翠眸微微动了一下。古月娜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没有出声。
龙烬羽继续道：“我说一个可能不太中听的事实——在普通魂兽眼里，比它强的魂兽，既是同类，也是敌人。今天它遇见一头万年魂兽，能不能活下来，取决于那头万年魂兽今天饿不饿。它不会因为‘大家都是魂兽’就被放过。魂兽和魂兽之间，从来没有多少同族情面可讲。”
他望向湖面，“这就是自然法则，弱肉强食。在星斗大森林里，每天都有魂兽被另一头魂兽吃掉。那些被吃掉的魂兽，不会因为人类还没来就感到幸运。它们在死前最后看见的，往往不是人类的魂导器——而是另一头魂兽的獠牙。”
湖风吹过来，把他银白的发梢轻轻拂起。他没有看古月娜，但他的声音已经落进了她耳朵里。
“哪怕是小金猊那样贵为帝皇瑞兽的存在，在成长过程中，也需要以其他魂兽的脑髓为食。这是刻在血脉里的生存方式，并没有什么错。但从结果来看，它确实让魂兽不可能真正团结。魂兽一族如果真的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或许不能只盯着外面的敌人，也该低头看看自己内部。”
古月娜沉默了很久。
她端着那杯新换的蜜露，杯沿凑近唇边，却始终没有喝下去。过了几息，她才放下杯子，开口时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你说得对。魂兽内部的这些问题，我比谁都清楚，但……无法改变。”
龙烬羽注意到，她说到“无法改变”四个字时，尾音微微向下沉了一瞬，像有什么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便接过了话头：“我听闻，万年前，海洋里有一个深海魔鲸王。他靠吞噬其他魂兽修炼，一度达到九十九万年的境界，据说离成神仅有一步之遥。后来他被海神传人所杀。娜姐应该记得？”
古月娜的指尖在杯沿上停了一下。“……记得，那条贪得无厌的胖头鱼。”
“如果他活到现在呢？为了维持那样的修为并更进一步，他需要吞噬多少十万年魂兽？成千？上万？那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一个深海魔鲸王吞噬掉的顶级魂兽，恐怕比一个帝国万年来，所有魂师猎杀的数量加起来还要多。”
“以弱肉强食的法则来看，像魔鲸王这样靠吞噬变强的魂兽只会越来越多，普通的魂兽会越来越少。到最后，这世间剩下的，只会是那些靠同类血肉堆砌起来的‘强者’。到那时候，魂兽一族还算是一个‘族群’吗？还是说，只是几个顶级的凶兽，在几片空荡荡的森林里各自占山为王？”
龙烬羽抬起眼，对上古月娜的紫眸：“所以，娜姐你看，魂兽一族的处境，不是‘外面有敌人’这么简单。外有猎杀者，内有吞噬者，‘内忧外患’。魂兽是在一条自我消耗的轨道上运行着，人类加速了这个过程，但即使没有人类，这个轨道本身的方向，也通向同一个终点。”
桌边安静了。
过了许久，古月娜才缓缓开口，声音里裹着几分挥之不去的疲惫：“……你一个人类孩子，替魂兽想了这么多。我不知该说你是看得太远，还是太过善良……那依弟弟看，这就是魂兽一族，注定的结局吗？”
龙烬羽沉默了一瞬：
“按现在这条轨道滑下去，娜姐，恐怕是的。快则万年，慢则几万年，这条自我消耗的路，终究会走到头。”
他顿了顿，金银异瞳里映着天光：
“除非……有能改了这底层法则的力量。”
古月娜道：“……改变法则的力量。你觉得，那种力量存在吗？”
龙烬羽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摊开的掌心，又缓缓合拢。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连想都不敢想，那就永远不会存在。”
他语气稍稍沉了沉：“不过娜姐，这种事急不得。万年的轨道，不是一朝一夕能扳过来的，我们还有时间。倒是眼下，有另一件更严峻的事，弟弟必须先跟你说。”
古月娜眉梢微挑。
“何事？”
愈在一旁轻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平淡：“烬羽说的，是小金猊吧。”
龙烬羽微微点头：“还是愈姐懂我。”
“瑞兽？”
古月娜愣了一下，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怎么？莫非是方才那小团子黏着弟弟不肯撒手，还真让弟弟动了心？”
“娜姐说笑了。”
龙烬羽扶了扶额，脸上没半分笑意，反而比刚才聊种族命运时还要凝重几分。
“我是为了它的命。”
古月娜脸上的笑意瞬间敛了下去。
她坐直了些，紫眸里的散漫一扫而空，只剩一片沉冽：“你说清楚。什么叫为了她的命？”
“老龙神曾托梦于我。”
龙烬羽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句，“星斗的帝皇瑞兽，已经被天上的人盯上了。她的气运、她的血脉，都是人家志在必得的东西。”
“天上的人？”
古月娜的指尖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她活了这么久，当然知道“天上”指的是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