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三日之前】(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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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纸刚离开御账,纸角便向内卷起。
宋涛伸手去接。
“别碰。”
朱翊钧先一步压住他的手腕。
纸上那枚完整御印正在变深。印泥沿纹路缓慢下沉,仿佛
宋涛换了一根银夹,将白纸挑起。
夹口刚合拢,银面便浮出两个小字。
经手。
他立刻松手。
银夹落上甲板。船板下传来一声算盘响。三百一十四枚木筹同时偏了一寸,全部朝银夹所在的位置转去。
赵惟俭拔刀:“烧了。”
仓官抬起只剩四指的手。
那枚化为活印的无名指还留在船板上,指腹朝上,“经手”二字跳了一下。
“不能烧。”仓官道,“未到日期的收讫文书,烧毁算拒收。拒收之后,账会找担保人。”
他的目光扫过岸边。
那里站着校尉、军卒、渠工,还有刚从黑水中拖出来的活人。
担保人不难找。
这本账最擅长的,就是挑不会说话的人签字。
赵惟俭收刀:“带走封存。”
“也不能带进宫。”朱翊钧道。
众人看向他。
朱翊钧脚边,两枚写着“私身”与“官身”的木筹隔着半尺。白纸每震一次,两枚木筹便向中间滑动一线。
“它要的不是纸去哪里。”
“它要朕经手。”
朱翊钧让人取来一只没有官印的旧粮箱。箱底铺沙,四角各钉一枚普通铁钉。宋涛隔着三层油布,将白纸移入箱中。
第一层油布多出“承放”二字。
第二层多出“转交”。
第三层空白。
宋涛停手。
“第三层是谁铺的?”
一名军卒脸色一白:“卑职。”
油布上立刻冒出他的姓名。
朱翊钧抽刀,削掉那块字迹。姓名落入沙中,沙粒却拼出同样的字。
军卒胸前的木筹开始变暗。
“退后。”朱翊钧道。
军卒退了三步。木筹仍在变黑。
仓官盯住粮箱:“人经手一次,账就认一层。除非找到先前经手者,把这层递回去。”
宋涛忽然蹲下。
他没有再看纸上的字,只看纸背。
“这不是新纸。”
纸背有一层发灰的水痕。水痕绕过印泥,形成数十道细密的仓砖纹。最下方还粘着半片黑藻。
宋涛用算筹量过黑藻长度,又刮下一点纸灰。
“第九仓的湿气。”
赵惟俭道:“它刚从御账里吐出来。”
“纸是刚出来的,湿痕不是。”宋涛将纸灰放入渠水。灰屑没有散开,反而沉成一粒黑点,“至少泡过七日,又被压干。”
仓官的脸动了一下。
“三日后的文书,七日前就进过第九仓。”
宋涛抬头看向粮箱。
“不是未来生成。”
“有人已经写好,只等三日后生效。”
船上没人再动。
七日前,没人知道他们会进旧渠。
至少他们以为没人知道。
朱翊钧看向那名军卒:“你的名字何时出现?”
“铺油布后。”
“那就不找先前经手者。”
军卒愣住。
朱翊钧让宋涛取一把新沙,将原来的沙连同姓名一起封进小袋。袋口不盖印,只系麻绳,放在箱边。
“名字在沙中,沙是物证。”
“物证归案,不归人。”
军卒胸前的木筹停住。黑色缓缓退回边缘。
仓官望着粮箱,低声道:“案和账,也能分开。”
“账想吃人,先让它当证物。”
朱翊钧取下手上的布条,重新裹紧伤口。
“以勘合错时立案。”
宋涛问:“案首写谁?”
“不写御名。”
“案由?”
“封仓之后验粮,死人之后盖印。”
朱翊钧顿了一下。
“普通粮案。”
赵惟俭听懂了。
没有圣旨,没有钦案,也没有御驾经手。幕后之人即便盯着宫中制诰,也看不见这桩案从哪里起。
他当即点出两队校尉。
“一队封户部档房。一队封第九仓外档。凡旧渠封闭前后半年的借阅、补印、抄录,一张都不许少。”
校尉刚要登舟,岸上却传来马蹄声。
十余名户部差役护着一辆青布车赶来。领头官员跳下马,先整衣冠,再展开公文。
“漕粮今日入渠。奉本部堂令,沿岸仓道不得封阻。”
赵惟俭抬眼:“哪位部堂?”
官员没有回答,只把公文递来。
纸上盖着户部关防。末尾另有一行签押。
准予通行,旧档免验。
落款,赵惟俭。
赵惟俭看了两遍。
“字不错。”
官员松了口气:“赵大人既然认得,还请让路。”
“印也不错。”
“那便——”
赵惟俭将公文撕成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