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三日之前】(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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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员的后半句话卡在喉中。
岸边差役齐齐按住腰刀。锦衣校尉已经拔刀半寸。
赵惟俭把两半公文扔到那官员脚前。
“我写字有个毛病。”
官员盯着地上的纸。
“写‘验’字,先写右边。”
赵惟俭踩住落款。
“这上面先写的左边。”
官员沉默片刻:“签押或有代笔,印是真的。赵大人要否认,总得给户部一个说法。”
“何时签发?”
“今日辰时二刻。”
赵惟俭笑了。
他卷起袖子,露出手臂上尚未干透的黑水痕。
“辰时二刻,我在第九仓里。门外有二十七名校尉,门内有一群死人。”
他指向旧渠。
“你让代笔的人出来。我问问他,是从哪具尸体手里拿的印。”
户部官员没有退。
“公文入档,便是官凭。大人撕了原件,档中还有副本。”
“那更好。”
赵惟俭抬手。
“连副本一起封。”
差役向前半步。锦衣校尉全部出鞘。
渠水拍上石岸。
就在双方将要撞到一起时,宋涛从破纸边缘捏出一粒白物。
“等等。”
那是一粒米。
米身细长,已经蒸过一次,又被重新晒干。表面沾着淡黄色油脂,纸角还能闻到一点椒盐气。
户部官员脸色没变,右脚却向后挪了半寸。
宋涛看见了。
“户部公文里,为什么夹着熟米?”
“运粮衙门,有米不奇怪。”
“北粮入京,多是粟、麦。户部值房的饭,用的也是粳米。”宋涛举起米粒,“这种细米只进一处。”
官员道:“哪里?”
“内膳房。”
船板上的未来文书突然一震。
完整御印右下角裂开一道细纹。裂纹没有破坏印面,反而长出一小截新的纹路。
那纹路与户部官员袖口上的仓印重合。
赵惟俭扣住他的手腕,翻开衣袖。
袖中没有私印。
只有一层刚缝上去的白布。
线脚旁粘着两粒同样的细米。
官员终于变色:“这衣服不是我的。”
“公文是你的?”
“奉命转送。”
“谁的命?”
官员闭口不言。
赵惟俭把他推给校尉:“衣服、公文、人,分开押。三样东西不得进同一辆车。”
朱翊钧看向宋涛:“查内膳房领米册。”
“臣明白。”
“不查谁吃过。”
宋涛点头:“查谁领出宫。”
旧渠内忽然传来三声钝响。
魏成章提刀回望。
无面渠工伏在石门边,右手按着地面。他仅剩的指纹正在脱落,湿润的指腹却拖出三个字。
内承运。
周逢源蹲到他身旁:“内承运监?”
渠工摇头。
“内承运库?”
又摇头。
他在三个字后面添了一道弯线,再写一个“七”。
不是衙门。
是路线。
七年前,第七条内承运粮道。
最后一笔落下,无面渠工的小指从关节处变成白纸。纸上印着一串运粮编号,转眼被石缝吸走。
周逢源一把按住石缝。
墙内传来密集的翻页声。
铁虎将腿中那截黑节抵进砖缝,用力一撬。
石砖向外鼓起。
后面没有泥土。
一本本运粮名册挤在墙中,纸页压成硬块,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
铁虎抽出最外面一本。
渠水立刻上涨一寸。
第二本。
再涨一寸。
魏成章按住他的肩:“再抽,船也得沉。”
铁虎没有松手。
名册封皮上的第九仓印记,正与他骨中黑节一同发热。
周逢源扫过露出的册脊,忽然抓住第三本。
册上没有年份。
只写着一个名字。
周逢源。
他翻开第一页。
七年前,赈粮三千石。
押运人,周逢源。
交接人,周逢源。
领粮人,仍是周逢源。
三处签押下,各有一枚完整指印。
无面渠工抬起头,看向周逢源仅剩尸斑的双手。
那三枚指印,正在他的指腹上一点点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