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净纸井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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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刚过,内膳房后院已经没人。
新填的土坑立在月光下,四周没有虫鸣。夜风钻过砖墙,把地上的纸灰卷到半空,又落回坑边。
朱翊钧站在坑前,抬头看了一眼屋脊。
“赵惟俭,外面交给你。”
赵惟俭抽刀出鞘:“若有人靠近?”
“留下活口。”
“若对方不肯活?”
朱翊钧把火折子递给宋涛:“那就让他死得慢些。”
赵惟俭咧了下嘴,转身跃上墙头。
沈阿渡已经跪进土里。他没有工具,只用双手扒开湿土。指甲很快翻裂,血水混着泥,从手腕往下淌。
宋涛蹲在旁边:“再这样挖,阿禾没找到,你先少两只手。”
沈阿渡没有停。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旧布。布角缝着半枚歪歪扭扭的木扣。那是阿禾七岁前常穿的衣服上拆下来的。
沈阿渡把木扣压在土里,抬头看朱翊钧。
“她在
朱翊钧没有给他保证:“案袋指向这里。”
沈阿渡低下头,继续挖。
土层只有三尺。沈阿渡的手指撞到一块石板,发出闷响。
宋涛立即掏出短铲,沿着石板边缘清理。石板下方没有井水,只有一道向下倾斜的石阶。石阶上覆着黑色油垢,几十年没有见过日光。
“净纸井不是井。”宋涛道,“这是入口。”
沈阿渡直接跳了下去。
朱翊钧抓住他的肩:“等火把。”
沈阿渡回头,指着
石阶尽头传来歌声。
声音很轻,是女子哼唱的童谣。调子断断续续,唱到“月亮落在门槛上”时,忽然停了。
沈阿渡整个人僵住。
那是阿禾小时候最爱唱的歌。
他推开朱翊钧,沿石阶冲下。宋涛一把扣住他的手臂。
“先看脚下。”
沈阿渡用力挣扎,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气音。
宋涛指了指前方。
石阶上横着一根细线。线的另一端连着墙缝,墙缝里露出几枚短箭箭头。
“你踩下去,歌声还没唱完,命就先没了。”
沈阿渡停住。
他盯着那根线,胸口剧烈起伏。宋涛用刀尖挑断细线,墙内立刻传出一阵机括空响。几支短箭射出,钉进对面石壁。
箭尾发黑。
赵惟俭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有动静!”
朱翊钧抬头:“几人?”
“一个。”
“看清了吗?”
“没有。只看见一只眼睛。”
“眼睛?”
赵惟俭没有回答。
墙头传来瓦片滚落声。等朱翊钧冲上地面,只看见一截黑布挂在树枝上。远处巷口留着两枚湿脚印,脚印只到墙根,之后便断了。
有人一直盯着他们。
而且对方知道他们会来。
朱翊钧回到石阶口:“下来。”
三人点燃火把,沿通道往下。
石壁不是天然形成。每隔数丈,便有凿痕。墙面上还留着许多手印,大小不同,最低的只到宋涛膝盖。
沈阿渡伸手摸过其中一个小小的掌印。
掌心有三道浅痕。
阿禾小时候摔破过手,右掌少了一块皮,留下的疤一直没有消。
他的手停在那里。
宋涛看了一眼:“这个印子比其他新。”
朱翊钧举火靠近。石壁上的灰尘被人擦过,露出半个小字。
禾。
沈阿渡骤然加快脚步。
通道尽头是一扇石门。门上没有锁,只有一道细长的缝。歌声就是从门后传来。
这一次,歌声换了内容。
“爹爹在门外,禾娘不回头……”
沈阿渡抬手就要推门。
朱翊钧按住他的腕:“门后不是阿禾。”
“你怎么知道?”
“她若真在门后,刚才不会唱给我们听。”
沈阿渡看着他。
朱翊钧接着道:“这是引路。有人希望你第一个进去。”
宋涛摸过门缝,从指腹上捻下一层白粉。
“石灰里掺了麻药。门一开,粉尘会落下来。”
沈阿渡抿紧嘴唇。
朱翊钧取出案袋,放在石门前。
封口没有风,却自行鼓动。
纸页翻开,墨迹从中央向四周扩散。
门后无声。
下一瞬,一双眼睛出现在门缝里。
眼白泛着灰光,瞳孔没有焦距,像有人隔着黑暗贴近门板。
宋涛后退半步,短刀出鞘。
沈阿渡抄起铁铲,挡在朱翊钧身前。
门后的人忽然笑了一声。
笑声很像孩子。
朱翊钧抬脚踹门。
石门向内倒下,灰尘冲出。宋涛早已用湿布遮住口鼻,拽着沈阿渡退到侧边。朱翊钧抬袖挡住面门,火把向前一送。
门后没有人。
那双眼睛只是镶在石壁上的两颗琉璃珠,里面藏着磷粉。火光一照,便泛出幽绿。
宋涛蹲下检查:“机关做得粗,故意吓人。”
“能吓住谁?”沈阿渡问。
“能让一个急着见女儿的人,忘记看脚下。”
宋涛话音未落,地面猛然下沉。
朱翊钧一把抓住沈阿渡,三人同时滑入下方石室。
石门在他们头顶闭合。
火把滚到墙角,照出一座宽阔的地下殿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