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净纸井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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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堂中央摆着九只石盆,盆中没有水,只有一层凝固的黑色物质。四周墙面刻满人像。那些人像没有脸,胸前却都画着一枚凤纹。
朱翊钧走近一面石壁。
石壁上刻着一排小字。
“九仓取粮,九子入井。以饥民血,奉太阴门。”
宋涛的脸色变了。
“九子?”沈阿渡问。
“不是九个孩子。”宋涛指向旁边,“是九批。”
每一批人像后面,都刻着日期和数字。最早的一批,正是七年前九月初七。
朱翊钧看完最后一行,声音冷了下来:“他们把灾民登记成粮,把孩子登记成祭品。”
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沈阿渡在殿角停住。他扒开一堆碎木,取出一个布娃娃。
娃娃只有巴掌大小,左眼用蓝线缝着,右腿缺了一截。
沈阿渡抱住它,身体一晃。
这是阿禾亲手缝的。
他把娃娃翻过来,发现腹部缝线被人重新动过。宋涛用刀尖挑开,里面掉出一张折叠的纸。
纸上只有四个字。
爹爹快逃。
沈阿渡看了很久。
然后他坐到地上,喉间发出一声闷响。那声音没有哭腔,却比哭更难听。
朱翊钧没有劝。
这种时候,任何安慰都像在伤口上盖一层纸。
沈阿渡将纸贴在额头上,肩膀开始颤抖。
宋涛捡起纸张,放到火光旁:“墨未干透。”
沈阿渡抬头。
宋涛用指腹轻蹭纸面:“最多三日。阿禾最近来过这里。”
沈阿渡站起来:“她还活着?”
“我只说她来过。”
“那就是活着。”
这是沈阿渡今晚说出的第一句话。
案袋忽然发出一声裂响。
纸面浮现新字。
禾娘曾困于此。
七岁。
逃脱未遂。
沈阿渡盯着那行字,手里的布娃娃掉在地上。
“七岁……”他低声道,“她那年才七岁。”
朱翊钧伸手去按案袋,纸页却继续显字。
第二行。
逃脱者一人。
第三行。
带走者:掌井太监,冯保全。
宋涛猛地抬头:“冯保全已经死了。”
石室四壁同时震动。
九只石盆中的黑色物质开始流动,沿着凹槽汇向殿堂中央。石门上方裂开数十个孔洞,机括声接连响起。
“趴下!”朱翊钧喝道。
毒箭从四面射出。
宋涛翻滚到石柱后,沈阿渡举起铁铲格挡。铁铲被两支箭贯穿,箭杆擦过他的肩膀,血立刻涌出。
朱翊钧将案袋掷向半空。
案袋停住。
没有绳,也没有支撑。
一层淡白色的纸光从封口蔓延,罩住三人。毒箭撞上光层,纷纷折断,落在地上。
宋涛看着这一幕:“殿下,这东西越来越不讲道理了。”
朱翊钧盯着悬空的案袋:“它是在救我们,还是不想让我们死在这里?”
案袋没有回答。
纸面只写出一句话。
借命一次。
朱翊钧的脸色微沉。
白光迅速变薄,最后化成一滴黑墨,落在他的手背上。
石室深处传来脚步声。
一步。
一步。
鞋底拖过地面,带着铁链摩擦的声音。
沈阿渡握紧布娃娃,站到朱翊钧身侧。
“若是来杀人的呢?”
朱翊钧拔出佩刀:“那便问清楚再杀。”
火光照不到脚步声来的地方。
一个人影从石柱后走出。
他穿着旧太监服,腰牌残缺,脸上布满烧伤。手中提着一盏青铜灯,灯芯发出幽蓝色的光。
沈阿渡看向案袋。
纸上刚刚写出的名字,正一点点褪去。
冯保全。
那人停在三丈外,抬起头。
“朱殿下,七年不见,您已经长这么高了。”
宋涛握刀的手一紧。
沈阿渡死死盯着他。
朱翊钧开口:“你不是死了吗?”
冯保全笑了。
“死在宫里的,是我替身。”
他抬起青铜灯,照向沈阿渡怀里的布娃娃。
“阿禾还好吗?”
沈阿渡冲了出去。
冯保全没有躲,只抬起一根手指。
地下殿堂的九只石盆同时亮起凤纹。
石壁深处,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
“爹,不要杀他。”
沈阿渡停在半空。
冯保全望向朱翊钧,慢慢说道:
“因为真正把禾娘送进宫的人,不是户部,也不是宫中贵人。”
“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