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番外:无痛的少女(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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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抬头再看对方的脸。她怕一眼望过去,自己攒了半天的决心会全线崩塌。
于是她只是攥紧了口袋里的名片残片,抬起脚,一步一步朝着巷口走去。
每一步都在抖。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每一步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才能逼着自己不回头。
米酷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纤细又倔强的背影越走越近。
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动了动,下意识地朝侧边伸出了半只手。
她心里其实还抱着一丝可笑的期待——期待Teto会停下,会转身,会像从前无数次那样,软着声音拉住她的袖子,说我不走了。
可Teto只是低着头,失魂落魄地往前走,丝毫没有察觉。
两人的肩膀错身而过的那一瞬,米酷像是被火焰烫到一样,猛地缩回了手。
巷风卷着碎尘刮过,冷意顺着衣领钻进去,浸得人骨头发僵。
米酷的呼吸越来越粗重,胸腔剧烈起伏,浑身每一寸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紧绷、震颤。本能在心底疯狂嘶吼——回头,追上去,把她拽回来。
十一年的羁绊早刻进了骨血,她根本没法眼睁睁看着Teto往那条万劫不复的路上走。
可另一道冰冷又偏执的声音,死死钉住了她的脚步。
追上去,你就输了。
今天你低一次头,往后她只会更叛逆、更有恃无恐。得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红钻头尝尝苦头,让她知道,离开你米酷,是她这辈子最追悔莫及的决定。
就该狠狠罚她,等她撞得头破血流、走投无路,像条丧家犬一样跪着回来求你原谅,到时候就用铁链,把她彻彻底底拴在身边,再也别想逃开半步。
两种念头在心底撕得生疼,可牵挂终究压过了狠话。米酷还是忍不住,缓缓转过了头。
巷子里的红发背影还在一步步往前,脚步发颤,却走得执拗,半分要停下的意思都没有。
米酷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挽留的话堵在喉间,怎么也发不出声。刻在骨子里的骄傲,还有母亲从小教她的矜贵与体面,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死死封住了她的口。
她终究没能说出半句软话,只又慢慢转回头,沉沉低下了脸,留给身后一道决绝又僵硬的背影。
走着走着,Teto下意识地回了头。
晚风扫过空荡的巷口,她只看见米酷挺直又冷硬的侧脸,对方没有看她,连肩膀都没动一下。
心猛地往下一沉。
米酷……是真的要和我绝交了。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可这条路,明明是自己选的啊。
后悔像潮水一样瞬间涌上来,漫过心口,闷得她发慌。Teto怔怔站了几秒,最后还是失魂落魄地转回身,脚步虚浮地往前走。她甚至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走出那条巷子的,只觉得整条路都空荡荡的,连风都透着冷。
等到巷口彻底没了人声,只剩下米酷一个人。
所有伪装的强硬与偏执,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扑通——”
膝盖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积压的情绪彻底决堤。米酷埋着头,压抑的呜咽终于破嗓而出,变成破碎的嘶吼。
“啊——啊啊啊啊啊……”
她就这么跪在原地,不知道跪了多久。
脚边的地面早已洇湿了一大片,全是她砸落的泪水。
等到情绪稍稍平复,米酷才缓缓抬起通红的眼,指尖颤抖着掏出手机,拨通了号码。
她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指令清晰又果决。
“从现在起,断掉Teto学业上所有的资助。”
“继续盯紧她,别让她真的出事。”
顿了顿,她指尖收紧,语气里添了几分厉色。
“还有,去查刚刚给Teto名片的那个家伙,动作麻利点。”
惩罚是真的,担心也是真的。
她要罚她的莽撞与叛逆,却终究,舍不得让她真的跌进深渊。
夜色沉沉,昏黄的路灯将街道染成一片朦胧的橘黄。
Teto失魂落魄地走在马路上,一心想要忘掉今天巷口里那场破碎的决裂。心底生出一股冲动,想要抽点什么,或是喝点什么,借外物麻痹翻涌的难过。可她伸手摸遍口袋,才恍然发觉,自己长这么大,从来没有接触过香烟,也没有碰过酒精。
童年的回忆悄无声息涌上心头。继父整日烟酒不离,刺鼻的烟味与醉后的暴戾,给她留下了无数难以抹平的伤痛。就算如今处境狼狈,就算已经和米酷闹到决裂,Teto心里依旧守着一道底线。无论自己过得再糟糕,也绝不会沾染这些东西。米酷从前对她的约束,早已深深烙印在她的骨子里。
她打算奢侈一次,掏出积攒下来的奖学金,走进路边的炸鸡店,买了一份炸鸡,想用食物稍稍抚平心中的苦楚。
拆开包装袋,诱人的油气四散开来,可Teto却半点胃口也提不起来。她望着手里的炸鸡,满心疑惑。自己刚刚为什么要买这个,明明本该买一根法棍才对。果然人是无法共情他人的,就连上一秒的自己,也一样。
街角忽然传来两道男人的说话声,划破夜晚的平静。
“你这家伙,还真的一点疼痛都没有呢,打了这么久一点反应都没有,真是无趣。”
“大哥,你就不要跟这个怪胎一般见识了。”
Teto抬眼望过去。对面的街角,两个男人正围着一名橙发长发少女。女孩身上已经添了不少伤痕,可那些拳脚落在她身上,仿佛与她无关,她安安静静站在原地,既不躲闪,也不叫喊。
Teto本不想多管闲事,今天发生的事已经耗光了她全部力气。她移开目光,径直向前走去。可没走出几步,内心的不忍还是占了上风。她弯腰捡起路边一根钢管,又折返回来。
果然,我还是太善良了。
两个混混看见握着钢管朝这边走来的Teto,瞬间神色紧绷。
“喂,你这小丫头,靠这么近干什么?打算为这个怪咖出头?”
一旁的小弟连忙拉住领头的男人:“算了吧老大,她手里有棍子,我们手上没家伙,要吃亏的!”
“下次再找你们算账!”领头男人撂下一句硬撑的场面话,拽着小弟慌忙逃窜,很快消失在夜色深处。
周遭终于恢复安静。Teto随手把铁棍扔到路边,屈膝蹲下身。
“喂,你还好吧?他们打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还手,连一声都不叫,你不疼吗?”
橙发少女的语调平淡,听不出半点情绪起伏。
“疼吗?很抱歉,我感受不到。只要不会危及性命,这些伤害对我来说都无所谓。不过,你为什么要救我?”
“真是个傻瓜,你这样下去,迟早会死在大街上。”Teto低头看向手中那份拆开、自己完全咽不下去的炸鸡,“至于为什么救你……这份炸鸡我不想吃了,正好找个人帮我吃掉。这可是我用奖学金买的,可不能白白浪费。”
“谢谢你。”少女接过纸袋,立刻大口吃了起来,“炸鸡是我的最爱。”
Teto坐到她的身旁。
“他们为什么要欺负你?”
少女神态淡然,漫不经心地回答:“我天生无法感知疼痛,也就是无痛症。他们把我视作异类,就过来霸凌我。”
Teto听得一阵恨铁不成钢。
“那这可太离谱了,你得还手啊,怎么能白白受这种气。换作是我,就算拼到两只胳膊全都断掉,也要狠狠咬他们一口。所以你这家伙,也给我支棱起来啊。”
橙发少女微微一怔,澄澈的眼眸看向Teto。
“你对我真好,会关心我,还给我炸鸡吃,愿意为我打抱不平。很少有人会这样对待我。”
Teto傲娇地撅起小嘴,刻意别开脸。
“我才没有关心你呢。我今天心情本来就已经够糟了,要是有人死在我面前,我的心情只会变得更差。”
她说完便站起身,垂眸看向坐在地上的少女。
“以后你就跟着我吧。你这样傻乎乎的,没人罩着肯定要完蛋。我叫Teto,从现在起,我就是你的老大。”
少女眨了眨眼,乖乖点头。
“哦,好的老大。我叫足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