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三条线汇合的地方(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张晓辉把筷子重重搁在碗沿上:“操。杨莹平时不像那种人。”
“喝了酒,没把持住。”我说,“他自己跟我说的。那天晚上他坐在操场看台上一个人喝酒,说‘她凑过来,我没忍住’。”
欧阳放下羊肉串,慢慢嚼完咽下去,伸手拿纸巾擦了擦嘴。他擦得很慢,然后才开口。
“搞体育的和搞艺术的,本来就是两条路的人——一个靠爆发力和身体对抗活着,一个靠细腻和情绪表达活着。”
“杨莹每天在跑道上练到腿软,莉莉每天在琴房里练到手指发酸。两个人从根子上就是往不同方向长的。离得远了,中间那截路就松了。他这一松,莉莉反而不用再替他捏着那根线了。”
张晓辉偏过头看着他,没接话。
“我知道你们觉得我这话冷。”欧阳说。
“但你们想想——莉莉的音乐道路,需要的是专注、是干净的情绪、是心里没有杂音。如果杨莹那根线一直松松垮垮地吊着,莉莉能专心考上音吗?早分——对莉莉来说也是好事。”
张晓辉沉默了好几秒,然后闷声说:“你这么说倒是有点道理。”
“但我不是替杨莹开脱。”欧阳补了一句。
“他做错了就是做错了。我是说——事已至此,莉莉往前走,比在原地等他回头强一百倍。”
“那莉莉——还考上音吗?”欧阳问。
“考。罗云熙老师说‘上音有希望’。她练得比谁都狠。”
欧阳点了点头,把啤酒瓶举起来朝我歪了一下:“那就好,有这个狠劲儿,将来一定错不了。”
“你们呢?”张晓辉忽然开口了,把啤酒瓶往桌面中央推了推,“1999年高考,有把握吗?”
“有!”欧阳没有犹豫。
“我物理竞赛省一等奖,保送西安电子科技大学大概率没问题。若曦生物奥赛省一等奖,西北工业大学的保送也差不多。玉凤姐跟我们不是一个段位,就更不用说了。梦瑶一中文科班中上等,郑大英语专业正常发挥就能上。”张晓辉说。
“胖子,你们可真厉害!”欧阳嘴角弯了一下,拿起啤酒瓶喝了一口,“那我可得加把劲儿了,郑大工商管理,分数也不低。”
“你差多少火候?”我问。
“嗯……”欧阳把啤酒瓶在手里转了半圈,“成绩浮动有点儿大,好的时候能进年级前三十,坏的时候掉到一百多,我得把那条线稳住了。”
“没事儿,还有一年呢!完全够用了。”张晓辉安慰道。
“嗯!够用了!”欧阳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我脸上,“羽哥,你和晓晓呢?郑大经济学和国际贸易——稳不稳?”
“我和晓晓嘛!”我说,“只要明年正常发挥,问题也不大。”
欧阳把啤酒瓶举起来,瓶口朝向半空中某个方向。
朝向窗外那条看不见的沙河,朝向1999年那个还没到来的九月。
“那我敬一下。敬那些‘大概率’和‘正常发挥’。敬咱们这些人——各走各的路,但都在往前走。”
张晓辉举起北冰洋。我举起啤酒瓶。
三只瓶子在桌面上方聚拢又分开,玻璃碰玻璃,一声清亮而短促的脆响。
“敬1999。”我说。
“敬郑州。”张晓辉说。
“敬咱们都能到。”欧阳说。
三个人仰头各喝了一口。啤酒的苦味和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胸口的位置化开,然后沉到底。
放下瓶子的时候,铁盘里已经空了大半。
欧阳靠在椅背上呼出一口气:“饱了。李叔这新店环境好了,吃得也多了。”
我站起来朝后厨方向喊了一声:“李叔,算账!”
李叔掀帘子出来,手里捏着一本干净的小账本翻了两页,嘴里念叨着,最后抬起头:“四十二块。”
我掏出五十块钱递过去。欧阳伸手拦了一下:“羽哥,这顿该我请。”
“该你请什么?”我朝李叔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继续找零,“你从郑州回来,到了油田就是客,这顿算我的。”
“欧阳,你就别跟老陈客气了!”张晓辉在旁边慢悠悠地接了一句:“让他请吧!他难得大方一回。”
李叔从后厨出来,把八块钱零钱递到我手里:“四十二,找八块。数数。”
我接过来塞进裤兜,纸币被体温焐得温热。“不用数,李叔还能算错?”
李叔笑了笑,转身收拾隔壁桌去了。
欧阳站起来:“河边走走。”
“走。”我站起来。
张晓辉把最后一口北冰洋仰头喝完,搁下瓶子站起来。
我们仨并排往门口走。
欧阳推开门的时候,门上的铃铛又“叮当”响了一声。
李叔在后厨方向喊了一句:“下回来提前说,我给你们留羊腰子!新进的,嫩得很!”
三个人同时笑了。
那声笑在门廊底下被拢住又弹回来,在炭火和孜然的气味里滚了半圈,散进傍晚的风里。
沙河的河堤在暮色里铺成一条暗灰色的带子。
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草和夜露的气味。
河面泛着暗沉沉的光,水流很慢,慢到几乎看不出在动。
欧阳走到河堤边缘停住了。面朝河面站着。
他的影子被身后路灯拉得很长,投在河面上,被水流揉碎了又聚拢。
我和张晓辉走过去,分列在他两侧。
风从水面上吹过来,把欧阳那件深灰色t恤的下摆掀起来又放下。
他开口了:“今天咱们聊了这么多。姜玉凤和高旭红分了——非常可惜。莉莉和杨莹也分了——但那根松了的线,早剪断比晚剪断好。”
他顿了一下,“可咱们三个的方向没变。”
张晓辉偏过头看了欧阳一眼:“没变。”
欧阳伸出手,掌心朝上。在河面的夜风里,它伸着,手指微微张开。
我把手伸过去,掌心朝上,搁在他手掌
张晓辉也伸过来,手掌盖在最上面。
三只手叠在河面的夜风里,没有用力,就那么放着。
风从指缝间穿过去,带着水汽和草叶的气味。
带着1998年夏天的末尾和1999年还没到来的九月。
“1999年。郑州。三个人。”欧阳说。
“一个都不少。”我说。
“一个都不少。”张晓辉重复了一遍。
然后三只手同时松开。
欧阳收手的时候,他的手掌在夜色里攥紧了一下又松开。
沿着河堤往回走的时候谁都没说话。
路灯把三道影子铺在土路上,往同一个方向延伸。
走到巷口那棵老槐树底下的时候,欧阳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了我一眼。
“羽哥,我转学之前,写了一封信给梦瑶,但没寄出。”
“写了什么?”我问。
“写的是——如果我在郑州撑不下去了,我就回来。”欧阳说,“那封信我到现在还留着,放在铁盒最底层,铁盒锁在宿舍床底下,钥匙我随身带着。我从来没告诉过她。”
风从沙河方向吹过来,把那盏路灯的光摇了一下。
我站在原地,看着欧阳的背影被灯光拉长又收短。
那封信。他留着。她不知道。
夜风从沙河方向吹过来,把路灯的光摇了一下又稳住了。
我推着车,站在老槐树底下,看着欧阳的背影慢慢走远,消失在巷口的暗处。
有些东西寄存在铁盒里,钥匙随身带着。
有些账算得清,四十二块,一人一瓶啤酒,三串羊腰子。
有些账算不清——算不清的,就等着1999年再一起结。
【余味金句】
今天聊了很多——散的、撑着的、还在追的。三只手叠在一起的时候方向是同一个。李叔换了新地方,我们还在老位置。欧阳留着那封信,锁在铁盒里,钥匙随身带着。有些话现在不说,就等1999年再说。
【追更钩子·情感钩子】
我跨上车蹬了两步,夜风从正面灌过来,吹得t恤鼓起来又贴回去。
口袋里的找零随着蹬踏的动作轻轻晃着,八块钱,纸币叠得整整齐齐,边角被李叔握得温热。
我骑过那棵老槐树的时候没有回头,但脑子里一直转着欧阳最后那句话——“我从来没告诉过她。”
有些秘密不是用来分享的,是用来锁住的,可锁住的东西,也总有一天会被人打开。
我不知道那扇门什么时候会开,但我知道,它一定会在某个时刻被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