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更大的空气(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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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绿色的纸面在暮光里泛着沉静的哑光,那行烫金字“Forydearfriend”在光线下微微一亮,又暗下去。
我把它放在石桌靠近我这一侧,抬手在上面按了按。
“莉莉。”我说。
“嗯?”莉莉看着我,歪了一下头。
“谢谢。”我由衷地感动道。
这两个字落下来的时候,尾音往下一沉,像一根线被拉紧了。
“行了行了。”莉莉把胳膊肘往桌上一架,换了一副轻快的语气,“别光顾着看礼物了,讲讲我在郑州的事呗?昨天下午可精彩了。”
“讲讲!”我把下巴搁在手背上往前凑,“你昨天下午去金博大之前干啥了?”
“先去看晓晓姐了!”莉莉整个人往前一倾,两只手都抬起来比画着,“我走到银基商贸城二楼B区18号的时候,她正蹲在柜台后面理货呢。站起来看见我,眼睛一下子亮了,从柜台。’”
她说着说着,语速越来越快:“你知道她穿啥不?白衬衣!灰色职业裙!黑色长筒丝袜!金色凉鞋!齐肩短发别在耳后!我站在那儿愣了好几秒,这还是我认识的晓晓姐吗?整个人气质都不一样了,往柜台后面一站,那叫一个职业,那叫一个干练!”
“有这么夸张?”我嘴上说着,嘴角已经翘得压不住了。
“夸张?我还说少了呢!”莉莉拍了一下石桌,“她比走之前精神多了,瘦了一点点,但整个人站得更直了,就是那种‘知道自己站在哪儿’的直。她说话的时候手里没停,一边跟我聊一边叠衣服,手指顺着肩线一捋,领口一翻,叠出来的衬衫棱角分明,四四方方的!”
“她在那边适应得挺好?”我问她。
“好得不得了!”莉莉端起北冰洋喝了一口。
“周老板——女老板,跟沈阿姨年纪差不多——见了晓晓姐第一面就说‘这姑娘我留下’,破格录用她当临时店员,享受正式店员待遇!原话是‘你是我带过的临时工里最利索的一个’。晓晓姐跟我说这话的时候那小表情,神气得不得了。”
她眼睛亮亮的:“她还说月底就回来。暑假工做到月底结束。周老板跟她说了,以后毕业了随时来找她,位置给她留着。”
我听着,胸口那个位置被一种温热的东西填得满满的。
“那敢情好,”我说着,忍不住笑了一声,“以后晓晓要是真学国际贸易,这店进货渠道不得起飞?”
“我也这么说的!”莉莉笑出声来,笑得肩膀都跟着抖。
风从藤萝架上方穿过来,把她刚洗过的头发吹起几缕。
我看着莉莉坐在对面,两只手比画来比画去,头发还没干透,亮晶晶的,整个人从头到脚都亮堂堂的。
上一次看见她这么眉飞色舞地说话,还是她在与杨莹热恋的时候了,而现在她说的是晓晓、方老师、金博大——语气里没有伤,没有遗憾,没有需要小心翼翼地绕过去的东西,就是纯粹的、替朋友高兴的兴奋,还有自己经历过新鲜世界之后急于分享的急切,看来她真的想开了。
“莉莉。”我轻唤了一声。
“嗯?”莉莉停下来看着我,手里还攥着北冰洋的瓶子。
“看来,你这趟郑州去得是真值。”我说。
莉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轻,像水面被风吹了一下又平了。
“值!确实值!”莉莉把瓶子搁下来,“方老师教会了我放风筝。晓晓姐教会了我叠衣服。我还给你买了一本书和一只鸟。三天干了三件事,每件都挺值的。”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行了不说了,我妈等着我回家吃饭呢。明天白天你来音乐楼找我呗,我给你唱一首方老师教的歌。”
“啥歌?”我仰头看她。
“你来了就知道了。”她冲我眨了眨眼睛。
她拎起帆布袋往门口走,走到门框底下停了一下,侧过身来看我。
“莫羽哥哥,你收好那本书和那只鸟。它不是给你摆着看的。”
“那是干啥的?”我追问道。
“它是提醒你——”莉莉想了想,把手指搭在门框上轻轻敲了一下,“你会飞得比油田远。那只鸟已经起飞了,你只是还没看见翅膀而已。”
她推门出去了。
铁门在她身后合拢,闷响散了之后,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坐回石凳上,把盒子重新打开。
铜鸟在暮光里泛着青古铜色的暖光,双翼半张,被最后一抹夕光镀上一层暗金色的边。
底座上那行刻字在光线里浮现又隐去——“1998·夏·莉莉”。
我把它捧起来放在石桌中央,身体往后靠了靠。
铜鸟的倒影在光滑的石面上模糊地映着,我看着它,觉得那只鸟真的在飞。
这一周前莉莉走的时候,她肩膀上带着我说不出口的担心。可今晚她回来了,干干净净地笑了一整瓶北冰洋的时间。
她说方老师教会了她放风筝,说窗户打开之后还有更大的空气——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里有被验证过的笃定,她试过了,是真的。
她讲晓晓姐的时候眼睛亮得像两盏小灯,讲金博大那只鸟的时候嘴角一直翘着,从头到尾没有提任何别的人。
但我知道那件事已经被放在了它该在的位置上,不再硌着她了。
我伸手碰了一下铜鸟的翅膀尖,指尖触到金属表面的凉意,停了一瞬才收回来。
明天去音乐楼找她。她说要给我唱一首方老师教的歌。
那只铜鸟停在书页上,翅膀已经张开了,风正从那个方向吹过来。
【余味金句】
铜鸟停在半开的书页上,翅膀已经张开了,底座上刻着她的名字和夏天的年份。她说你会飞得比油田远。我说不出话。但那只鸟在我手心里有重量——不是铜的重量,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相信”的重量。
【追更钩子·情感钩子】
我把铜鸟放在书桌靠里的位置,挨着那支新笔和用了三年的英雄616。墨绿色的盒子搁在桌角,烫金的字在台灯下微微亮着——“Forydearfriend”。
我坐下来,把《阿房宫赋》翻到“六王毕”那一页,目光却一直落在铜鸟半张的翅膀上。
明天去音乐楼找她。她说要给我唱一首方老师教的歌。
但她没说歌名。我没问。明天就知道了。
风从窗外吹进来,铜鸟在台灯的光里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那个影子看起来,真的像在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