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把成绩画成花(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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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画出第一片叶子、第二片叶子,最后画花穗。
花穗画得很慢,每一朵小花都用笔尖点三四下才成型。
用蓝色和红色交替着点,让它们叠在一起,显出那种介于蓝紫之间的颜色。
沿着藤蔓垂下来,像四月藤萝架上的那些花。
画了大约十分钟。
窗外风停了,蝉鸣也歇了,整间屋子里只有笔尖在纸面上移动的沙沙声。
画到最后一朵的时候,我在花心里写了一个“A”。
不大,比旁边红笔写的原理小了一圈。
一朵藤萝花,红蓝两色画的,花心里藏着一个“A”。
开在“晓晓回来看”那行铅笔字旁边。
晚饭后我坐在书桌前把四张框架纸又叠了一遍。
叠到唯物论那张的时候,指腹经过右下角那朵花的位置,纸面微微鼓起。
窗外蝉鸣歇了一阵又响起来。
院门响了一声。
我走到窗前往下看。
母亲推门出去了,手里攥着一封米白色的信封——封口已经贴好,邮票也贴正了——沿着夜色往街口那个邮筒方向走。
路灯底下,母亲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她走到邮筒前面停了一下,信封投进去。
落底的声响隔着这么远当然听不见。
但她站在邮筒前面多停了几秒才转身往回走。
我拿起电话,拨了晓晓那个郑州的座机号。
响了四声,她接起来,声音带着一整天忙完之后那种软软的松弛感。
“羽哥哥?”晓晓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过来。
“嗯。我今天去学校了。”我说,“会考成绩贴出来了。咱们都是全A。”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全A。”晓晓把这个词重复了一遍,尾音往上走了一点,“那高三的语数英会考,咱们还得全A。”
“嗯。”我握着听筒在窗台边沿坐下来。
路灯的光从窗帘缝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长的暖黄色光带。
“我妈昨天收到一封信,”我说,“看完之后今天写了一封回信,刚才出门寄走了。没说寄给谁。”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前天我也看见我妈在写信来着。”晓晓说,“坐在柜台后面,收银台面上铺着信纸。写了挺久的,中间有人来买衣服她还停了两次。”
“你问她写给谁了吗?”我问。
“没问。”晓晓的声音不高不低,“她写信的时候我正好在旁边背单词,看了她一眼,她没抬头,笔也没停。等我把那个词记住了,她已经把信纸折好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布料摩擦声,像她把话筒换到了另一只手上。
然后她说:“羽哥哥,你想那么多干啥?”
“嗯?”我握着听筒,手指在塑料外壳上收拢了一下。
“大人们有大人们的事儿。”晓晓的声音放平了,“我妈写信有她写信的原因,你妈回信有她回信的理由。咱们管好自己,不给大人们添麻烦就是了。”
窗外的风从玉兰树方向穿过来,把纱窗鼓了一下又落回去。
“你妈回信写的时候,你看见了吗?”晓晓问。
“没看见。”我说,“她在楼上写的,我在自己屋里。”
“那正好。”晓晓的声音里浮起一层很浅的笑意,“咱俩都是猜的。谁也不知道信里写了什么,谁也不比谁知道得多。”
我握着听筒,没有接话。
她说的对。
我不知道母亲的信寄给谁,不知道沈阿姨的信里写了什么,不知道母亲的回信里写了什么。
晓晓也不知道沈阿姨的信写给谁,不知道信的内容。
我们不知道同一件事。
这本身就像一条线把两头连在了一起。
“全A,”晓晓说,“你欠我两瓶北冰洋——这账你得记着。”
“记着呢。”我说。
“那挂了?”晓晓的尾音微微扬起来。
“嗯。挂了。”我说。
“咔嗒”一声,忙音从听筒里涌出来。
我握着听筒又坐了一会儿才放回座机上。
窗外玉兰树的叶子在风里翻动着。
母亲已经回来了。
院门合拢的声响传上来,脚步声沿着楼梯往上走。
经过我门口时停了一拍,然后又继续往前走,进了卧室。
门合上了。
她没敲门,没说“信是寄给谁的”,没解释任何事。
我也没问。
我坐回书桌前,目光落在唯物论框架纸右下角那朵花上。
花心里那个“A”在台灯下亮着。
早上父亲按在我后脑勺的那一下,余温早就散了,但那一下的触感还在。
他没说什么,就只是按了一下,然后说“行。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那一下底下压着的,是他信我。
他也怕。
但他选择什么都不说。
晓晓说“咱们管好自己、不给大人们添麻烦就是了”的时候,声音放平了。
我也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她也看见她妈写信的时候没有问。
我们都选了同一个方向。
不问。
等。
相信。
窗外的风停了。
玉兰树不动了。
那朵花安静地开在纸面上,在灯下亮着。
花心里那个“A”旁边,还有一小块空白。
明年六月那块空白会被填上。
填上什么,现在还不知道。
但那朵花会一直开着,开到晓晓回来看见它。
【余味金句】
那朵花开在框架纸右下角,花心里藏着一个“A”。一封从郑州来的信昨天到了,一封往郑州去的回信今晚寄走了。我不知道信上写了什么。但父亲按在我后脑勺的那一下,温度散了,话落下了。那朵花等在那里,等一个人回来,等一个答案落笔。
【追更钩子·悬念钩子】
我关了台灯。路灯的光从窗帘缝漏进来,在地板上画着那道光带。
母亲已经回来了,脚步声经过我门口时停了一拍。
她没有敲门,就那么站了一下。
廊灯的光从门缝底下漏进来,薄薄的一层铺在地板上。
那几秒里她什么都没说。
脚步声继续往前走,进了卧室,门合上了。
她站在我门口那几秒,想的是什么?
信是昨天到的,她看了一天,今晚才寄走。
这一天里她想了什么,我不知道。
信已经出发了。
沈阿姨的信也不知寄给了谁。
两封信,一封往北,一封不知去向,在同一片夜色里各自走着各自的路。
锁住的东西,总会在某个时刻被打开。
只是时间还没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