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再下南洋，科举改制（1 / 2）
第171章再下南洋，科举改制
崇禎二年四月初八，京师，西苑枢密处。
东瀛大捷的露布飞传尚未褪去墨香，通州宝船厂新舰下水的號子犹在耳畔，朱由校已將目光从海图移回眼前堆积如山的奏疏。
征伐易，化育难。
他知道，真正的风暴，从来不在海上，而在庙堂之间，在千年不易的士林心田。
值房內，沉水香的气息也压不住那股山雨欲来的沉闷。
刘若愚垂手侍立，大气不敢出。
御案后的太上皇，手指正无意识地敲打著那份来自河南举子李岩的万言书。
“魏忠贤近日如何”朱由校忽而开口，魏忠贤从南京北归，已有十日了。
刘若愚趋前半步，细声回稟：“回皇爷，厂公自江南返，闭门谢客居多，人————清减了几分。”
“叫他来。”朱由校顿了顿，“涂文辅一併。”
不多时，魏忠贤与涂文辅悄步而入。
魏忠贤確乎瘦了，蟒袍穿在身上竟有些空荡，昔日那份煊赫逼人的气焰敛去大半，唯有一双眼睛，在低垂的眼皮下偶尔转动时，仍透出鹰隼般的锐利与深藏的惶惑。江南一场，他这把刀饮饱了士绅的血，也自知成了满朝清流、天下豪右的眼中钉，肉中刺。
“奴婢魏忠贤，叩见皇爷。”伏地之声，恭敬至极。
“起来。”朱由校声音平淡，目光却如实质般落在魏忠贤身上，“江南事，你办得不差。积弊廓清，奴僕得释，国库亦丰。当年你说愿为朕刃，斩却荆棘，你做到了。”
魏忠贤心头猛地一缩，非喜反惊，背脊渗出冷汗，復又跪下：“奴婢惶恐！
全赖皇爷天威浩荡，奴婢不过遵旨行事，牵马坠鐙而已。江南————江南物议汹汹，奴婢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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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议”朱由校轻嗤一声，打断了他，“汹汹者谁是田连阡陌、僮僕成云的縉绅是断了孝敬、失了特权的贪蠹朕问你，苏州织坊里得了自由身的机工，松江滩涂上分得瘠田的灶户，金陵城中被抄没为奴、而今有屋可居的百姓一他们可曾物议汹汹”他们夜里摸著不再有烙印的脖颈，念的是谁的好
是朝廷，还是你魏公公”
魏忠贤霍然抬头，浑浊的眼珠里映出朱由校平静无波的脸。这番话，与他预想的斥责、猜忌乃至免死狗烹的暗示，截然不同！
朱由校起身，缓步走下御阶，竟亲手將他扶起。
那手掌的温度透过袍袖传来，让魏忠贤浑身一颤。
“魏伴伴，刃利则伤，功高则震主。古来如此。”朱由校看著他，语气竟有几分慨嘆，“你这把刀，替朕，替大明，砍去了不少腐肉烂痈，朕记得。
天下士绅之怨，汹汹如潮，总需有个去处。朕若將你交出去平息眾怒，非但寒了办事人的心，更让天下人笑朕凉薄，非仁君所为。”
魏忠贤喉头哽咽，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只颤声唤了句：“皇爷————”
“然则，朝廷欲稳，新政欲行，你这把见惯了血的刀，也需换个地方，磨一磨锋，避一避风霜。”朱由校转身，自御案取过一封缄口的密詔，递到他手中。
魏忠贤双手接过，指尖微抖。展开一看，那蝇头小楷映入眼帘，他呼吸骤然停滯——
不是贬斥，不是閒置，而是堂堂正正的任命：“敕命提督东厂太监魏忠贤，为大明巡海宣慰使，总领远洋船队，巡弋南洋，宣慰旧港、满刺加等处华民，探查西洋诸番情势，扬我国威，开拓商路————”
“皇爷！奴婢————奴婢残陋之躯，阉宦贱质，何德何能承此————此堪比三宝太监之重任！”魏忠贤噗通跪倒，这次不是惧，而是巨大的惊愕与汹涌的激动衝垮了他的心防。郑和之路！那是內臣所能企及的极致荣光，青史彪炳的功业！
“阉宦”朱由校眉峰一挑，声音陡然拔高，在值房內迴荡，“永乐朝三宝太监郑和，莫非不是阉人
他七下西洋，帆檣蔽日，威服四海，载於青史，功在千秋！你魏忠贤，掌过印，理过事，镇过朝野，刮过江南！论机变，论狠辣，论对朕的忠心，哪一点输人
难道你就甘心老死在这宫墙之內，等著被后世史笔钉在权阉祸国”的柱上，任由唾骂还是想搏一把，挣一个巡海靖疆，重开海路”的美名，让百年之后，世人提起魏忠贤，不光记得东厂督公，更记得大明巡海使！”
字字如锤，敲在魏忠贤心口。青史美名————超越权柄的功业————他枯槁的手紧紧攥住那密詔，指节发白，老泪，伏地呜咽：“皇爷————皇爷知遇再造之恩，奴婢————奴婢万死难报！
此去汪洋，必肝脑涂地，扬我大明龙旗於万里波涛，若有负皇命，甘受鯨鯢之噬！”
涂文辅在一旁，亦激动得浑身发抖。
“朕给你最大的宝船，最犀利的火炮。郑芝龙会派其弟郑芝虎，率闽海水师精锐为你前驱。
朱聿键在东瀛，特意抽调了一千名葡式练法的铁炮手，拨付於你。”
朱由校语气转沉，“此去，非为征伐，首在宣慰、探查。让海外遗民知朝廷未弃他们，让吕宋的西夷、巴城的荷寇看清，大明水师重现大洋！贸易可通，规矩须立。密詔中有朕予你的方略底线，仔细揣摩。你代表的是大明的脸面，一言一行，关乎国体。”
“奴婢————谨记圣训！”魏忠贤以头抢地，声嘶力竭。
月余，南京，宝船厂。
浩荡运河在此匯入渤海，咸风扑面。
船坞內，数艘新式宝船巨舰如山岳矗立，融合中西之长，船体修长如刀，炮窗密布，桅杆高耸入云。
魏忠贤再度南下，已换上了一身特製的藏青色航海官服，立於旗舰“镇海”號甲板之上。身旁是面色黝黑、眼神如海鹰般锐利的郑芝虎，以及难掩兴奋
的涂文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