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我就是一个教书先生(2 / 2)
“先进屋,把伤口处理了再说。”
“嗯。”
沈玉娘就这么被秦慕婉拉著进了屋子,她將孩子放在床上后,才找了个椅子坐下。
“秦娘子,你们不是普通人吧。”
“刚才那个姓裘的,是户部的侍郎,是京城里的大官。他在他那个宅子里,就是天,就是地,没有人敢跟他说一个不字。我被他关了三年,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可刚才,他站在这个院子里,站在李大哥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出。他带来那么多人,个个膀大腰圆,可李大哥只说了一句『把孩子给她』,他们就连屁都不敢放一个。那个姓裘的走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急,像是在拼命地把心里那些翻涌的东西倒出来。
“秦娘子,一个教书先生,能让户部侍郎怕成那样吗一个教书先生,能站在那里,连声音都不用提高,就让那些人灰溜溜地滚了吗”
她的眼泪又流下来了,可她没有去擦,只是直直地看著秦慕婉。
“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秦慕婉看著沈玉娘,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沈玉娘时的样子。
那天大雨倾盆,这个女子抱著孩子站在门口,浑身湿透,嘴唇冻得发紫,眼神里全是恐惧和绝望。
她问“我的孩子……我的孩子……”的时候,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那时候她就知道,这个女子受过的苦,不比她少。
她也想起李逸站在院门口,对著那些来势汹汹的人,只说了一句话,就让一切戛然而止。
她没有亲眼看到,可她想像得到他当时的样子,不紧不慢,不怒自威,像是在处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是皇宫里二十年才能养出来的气度。
想藏,也藏不住。
秦慕婉在沈玉娘身边蹲下来,从药箱里拿出一块乾净的棉布,沾了温水,轻轻擦拭她嘴角的血跡。
“疼吗”她问。
“不疼的。”沈玉娘轻轻的摇了摇头,看著秦慕婉,似乎还在等著她的答案。
秦慕婉擦完嘴角,又捲起沈玉娘的裤腿,露出磕破的膝盖。
皮破了一大块,血和泥土混在一起,看著就疼。
她的动作很轻,很仔细,先用温水冲洗乾净,又涂了一层药膏,最后用乾净的布条包扎好。
整个过程,她一句话都没有说。
沈玉娘也就这么坐著,看著秦慕婉给她处理伤口。
包扎完了,秦慕婉把药箱合上,在沈玉娘身边坐下来。
她没有看沈玉娘,而是抬起头,望向院中那棵老枣树。
“玉娘,”她终於开口了,声音很轻,“你信不信,这世上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沈玉娘没有说话。
秦慕婉转过头,看著沈玉娘,她的眼里是温柔的。
“你刚才问我,我们是什么人。”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无奈,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悵惘,“我们……是从北边逃来的人。別的,都不重要了。”
“可是——”
“玉娘。”秦慕婉打断她,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你今天受了惊嚇,也受了伤。小宝也嚇著了。先好好歇著,把伤养好,把孩子照顾好。其他的事……”
她停了一下,握住沈玉娘的手。
那手冰凉,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其他的事,等以后再说。”
沈玉娘低下头,看著自己被握住的手。
“秦娘子,”她的声音有些哑,“我不是要打听你们的秘密。我就是……就是害怕。”
“怕什么”
“怕你们因为我,惹上麻烦。”沈玉娘的声音越来越低,“那个姓裘的,他今天走了,可他会不会再来他会不会查到李大哥头上他会不会……”
“不会。”秦慕婉打断她,声音很平静,却异常篤定,“他不会再来了。”
沈玉娘抬起头,看著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担忧,只有一种让人不得不信的东西。
那不是盲目的乐观,是一种见过大风大浪之后、对一切瞭然於胸的从容。
“你怎么知道”沈玉娘问。
秦慕婉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丝沈玉娘看不懂的东西。
“因为他是聪明人。”她只说了一句,便没有再多解释。
她站起身,把药箱提在手里,又回头看了看沈玉娘。
“今晚能睡著吗要不要我留下来陪你”
沈玉娘摇摇头:“不用。小宝在呢,我没事。”
秦慕婉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她走到屋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玉娘。”秦慕婉轻声唤道。
沈玉娘抬起头。
“从今往后,这儿就是你的家。”秦慕婉说,“有什么事,別一个人扛著。”
说完,她转身走出院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谢谢你们……”
沈玉娘望著离开的秦慕婉的背影,轻轻呢喃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