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定国公落泪(2 / 2)
而秦烈没有进屋。
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对著一轮明月,默默地喝酒。
月亮很圆,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
远处的山峦在月光下若隱若现,像是水墨画里淡淡的几笔。
夜风吹过来,带著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凉丝丝的,很舒服。
赵勇端著酒壶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国公爷。”他把酒壶放在两人中间的石桌上,犹豫了一下,终於问出了那个憋在心里大半年的话,“末將跟了您这么多年,有句话一直想问。”
秦烈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赵勇深吸一口气:“您这次主动请缨来北境……是不是因为太子殿下”
秦烈的手微微一顿。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仰头灌了一大口酒。
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呛得他咳了两声。
沉默了很久。
久到赵勇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秦烈才开口。
“北境这一仗,是他打的。”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了什么,“呼延烈是他擒的。北狄王庭是他瓦解的。那些降表,那些族印,那些贡品,每一件都应该是他的功劳。”
他顿了顿,又灌了一口酒。
“可最后呢”他的声音开始发颤,“最后他『死』了。死在京城,死在东宫,还有我的女儿和外孙。他拼了命打下来的北境,理应由我来收尾。”
赵勇沉默著,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烈抬起头,望著天上的月亮。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眼中的泪光。
秦烈始终觉得这一切对於李逸来说太不公平。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北境吗”他问,不等赵勇回答,自己就说了,“因为我不想待在京城。不想看到陛下那张脸。不想每次上朝的时候,听那些大臣们假惺惺地议论太子的功绩,然后私底下寻找新的靠山。不想路过东宫的时候,看到那座空荡荡的院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
“更不想让陛下看到我。”他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每次他看到我,眼睛里都是愧疚。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想那天的事,在想他的儿子,在想他的孙儿。我受不了那种眼神。”
赵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可我更受不了的,是我自己。”秦烈睁开眼睛,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我是他的岳父。我应该保护他,应该站在他前面,替他挡著。可……我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做不了。”
他的声音终於哽住了。
赵勇看著他的侧脸,看著那张苍老的、满是泪痕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把。
他跟了秦烈二十三年,从没见过国公爷哭。
哪怕是在最惨烈的战场上,哪怕是在最危险的绝境里,国公爷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可此刻,这个铁骨錚錚的汉子,这个为大乾守了半辈子边疆的老將,坐在这个破旧的驛站院子里,对著一轮明月,哭得像个孩子。
“国公爷……”赵勇的声音有些发涩,“这些都不是您的错,您……”
“不,这事怪我。”秦烈打断他,擦了擦脸上的泪,“我是他的岳父,可我没能保护他。我是他的长辈,可我没能替他挡住那些风雨。我……”
他说不下去了。
赵勇沉默了很久,然后默默地给秦烈斟满酒。
“国公爷,”他说,声音很低,却很坚定,“太子殿下不会怪您的。他不会。”
秦烈抬起头,看著他。
赵勇的目光很认真:“末將虽然没见过太子殿下几面,但末將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在北境的时候,和將士们同吃同住,从来不摆架子。他中了尸毒,九死一生,可他从没抱怨过一句。他走的时候,把功劳都留给了將士们,自己什么都没要。”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这样的人,不会怪您的。他只会希望您好好的,希望夫人好好的,希望大家都好好的。”
秦烈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温暖。
“赵勇,”他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赵勇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末將跟了国公爷二十三年,耳濡目染,多少也学了些。”
秦烈摇了摇头,端起酒杯,和赵勇碰了一下。
两人仰头,一饮而尽。
“传令下去,”他对赵勇说,“明日起加速行军,爭取早日回京。”
赵勇抱拳:“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