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来自西方的接触(1 / 2)
李万年笑著道: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张静姝抬起头,美眸中,闪烁著睿智的光芒。
她缓缓將话说出:
“我觉得,应当如陛下以前在臣妾面前说起过的那几个字一样。”
“一手胡萝卜,一手大棒。”
“胡萝卜”
“大棒”
满朝文武,都是一头雾水。
李万年却是哈哈大笑起来。
张静姝解释道。
“胡萝卜,便是陈尚书所言的『利』。”
“我们要重开丝绸之路,而且,要以前所未有的规模去开。”
“我们要让所有遵从我大唐秩序,愿意与我大唐友好的国家,都赚得盆满钵满。”
“但同时,我们也要挥舞起手中的『大棒』。”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清冷。
“这根大棒,便是王尚书所言的『武力』。”
“我们要效仿前朝,在西域设立都护府。”
“但这都护府,不为征伐,只为三件事。”
“第一,维护商路安全,剿灭一切敢於劫掠商队的盗匪。”
“第二,保护亲唐国家的利益,谁敢动我们的朋友,我们就打谁。”
“第三,推广我大唐的度量衡,货幣,以及律法。”
“我们要让所有在丝绸之路上做生意的人,都必须用我大唐的尺子量布,用我大唐的秤砣称重,用我大唐的铜钱交易。”
“任何商业纠纷,都必须按照《大唐律》,由都护府来裁决。”
“如此,恩威並施,刚柔並济。”
“不出十年,西域之地,虽非我大唐之土,却与我大唐之土,无异。”
话音落下,整个承天殿,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张静姝这番宏大而精妙的构想,给彻底镇住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国策了。
这,是在制定一套全新的,国际秩序。
一套,由大唐主导的,国际秩序。
良久,魏方白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对著李万年,深深一拜。
“陛下,静贵妃之才,远胜老臣。”
“此策,乃万世之基。”
“老臣,附议。”
“臣等,附议。”
满朝文武,齐齐跪倒。
就连王青山和陈平,也都是心服口服。
而殿末的西域使者们,则是面面相覷,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
他们原本以为,自己面临的,只是“战”或“降”的选择。
却没想到,这位大唐皇帝和他的贵妃,给他们准备的,是一张他们根本无法拒绝,也无法逃脱的,天罗地网。
李万年从龙椅上站起身,看著百官,声音洪亮如钟。
“好。”
“就依静妃之策。”
“传朕旨意。”
“命,马宏远为第一任安西都护府大都护,官居正三品,总领安西军政事务。”
“赐马超群,禁军副统领之职,留於燕京。”
“即刻起,於玉门关,设西域市舶司,由户部与工商发展司共同管辖。”
“另,晓諭西域诸国。”
“凡愿尊奉我大唐为宗主,遵守我大唐秩序者,皆可遣使前来,册封为王。”
“大唐,將保其国祚,护其商路,助其繁荣。”
“若有不从者……”
他的目光,如同利剑一般,扫向了殿末的西域使者。
“草原,便是前车之鑑。”
李万年的一番话,如同九天之上的惊雷,在西域使者们的心中炸响。
赏罚分明,恩威並济。
顺我者,给你无尽的財富与安寧。
逆我者,让你看到草原的昨日黄花。
这已经不是选择题了。
这是一道必答题。
退朝之后,西域诸国的使者们,失魂落魄地回到了驛馆。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恍惚。
回到会客厅,龟兹王子阿史那社尔,第一个瘫倒在椅子上。
他抓起桌上的茶壶,也不用杯子,直接对著壶嘴,將一壶凉茶,一饮而尽。
“咕咚,咕咚。”
冰冷的茶水,顺著喉咙流下,却浇不灭他心中的燥热与惊恐。
“完了。”
“全完了。”
他將茶壶重重地墩在桌上,发出一声巨响。
“我们,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疏勒大將军巴尔斯,也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粗壮的手臂,抱著自己的头,痛苦地呻吟著。
“都护府……”
“他们要在我们的家门口,驻扎军队。”
“这和把刀架在我们的脖子上,有什么区別。”
“我们以后,岂不是要处处看他们的脸色行事。”
相比於两人的失態,于闐国相,却显得异常平静。
他慢条斯理地为自己倒了一杯热茶,轻轻地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王子殿下,將军阁下。”
他呷了一口茶,才缓缓开口。
“事已至此,再多的抱怨,也无济於事。”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自怨自艾,而是思考,如何在这位大唐皇帝制定的新规则下,为我们的国家,爭取到最大的利益。”
阿史那社尔抬起头,红著眼睛看他。
“利益”
“国相,我们都要亡国了,还谈什么利益。”
“亡国”
于闐国相摇了摇头,浑浊的老眼中,闪烁著睿智的光芒。
“不,王子殿下,你错了。”
“大唐皇帝,並没有要我们亡国。”
“恰恰相反,他是在给我们一条活路。”
“一条,比以前,更好的活路。”
巴尔斯抬起头,不解地看著他。
“国相,此话怎讲。”
于闐国相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了窗边。
他看著窗外那繁华的燕京街道,悠悠地说道。
“你们只看到了大唐的『大棒』,却没看到他递过来的『胡萝卜』,有多么诱人。”
“重开丝绸之路,设立市舶司,维护商路安全。”
“你们想过,这意味著什么吗。”
阿史那社尔和巴尔斯,都愣住了。
于闐国相转过身,看著他们。
“这意味著,以后,我们的商人,可以安安稳稳地,將我们的特產,运到中原来。”
“不用再担心那些神出鬼没的马匪,不用再担心那些贪得无厌的小国,层层盘剥。”
“这意味著,我们能用最公道的价格,买到大唐的丝绸和瓷器。”
“一匹丝绸,运回我们国內,转手就能卖出十倍的价钱。”
“这其中的利润,有多么庞大,你们算过吗。”
他的声音,带著一种奇特的感染力。
“大唐皇帝要的,不是我们的土地,也不是我们的王位。”
“他要的,是让我们,都成为他商业帝国的一环。”
“他要我们,都为他赚钱。”
“而我们,也能从中,分得一杯羹。”
“至於那都护府……”
他笑了笑。
“只要我们安分守己,那支军队,就不是悬在我们头上的刀,而是保护我们財源的盾。”
“你们想想,有了大唐军队的庇护,我们还用怕周边的那些强敌吗。”
“我们,甚至可以省下一大笔军费,用来改善民生。”
“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一番话,说得阿史那社尔和巴尔斯,都茅塞顿开。
他们脸上的惊恐与不甘,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而又带著一丝兴奋的神情。
好像……
好像这么一想,当大唐的藩属国,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甚至,还有点香。
“国相,您的意思是……”
阿史那社尔试探性地问道,“我们,应该第一个,向大唐皇帝,表示臣服”
于闐国相抚著自己的白须,高深莫测地笑了。
“聪明。”
“第一个臣服的,能吃肉。”
“第二个臣服的,能喝汤。”
“等到最后,犹豫不决的,恐怕,连骨头都啃不到了。”
他看著两人。
“老夫已经想好了。”
“待会儿,我就去鸿臚寺,求见那位安西大都护,马宏远將军。”
“我要告诉他,我于闐国,愿意,为大都护的大军,提供粮草,充当嚮导。”
“並请求,大唐的军队,第一个,进驻我于闐。”
于闐国相的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龟兹王子阿史那社尔和疏勒大將军巴尔斯的心中,激起了千层巨浪。
阿史那社尔猛地从椅子上站起,神情激动。
“国相,您……您这是要我们卖个好价钱啊。”
他的语气中,並没有愤怒,反而多了一丝欣喜。
巴尔斯也反应过来,粗獷的脸上写满了意动。
“確实,与其以卵击石,还不如占儘先机。”
“国相,您可不能一个人去,算我一个,我们疏勒国,也愿意为天朝大军充当嚮导。”
于闐国相看著爭先恐后的两人,捋著鬍鬚,笑而不语。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只有让他们自己想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係,他们才会心甘情愿地,跟著大唐的步调走。
“两位殿下,稍安勿躁。”
他抬手虚按,示意两人坐下。
“老夫去见马大都护,代表的,自然是我们整个西域使团的诚意。”
“只不过,这诚意,也分个三六九等。”
“大唐皇帝陛下,最看重的,是『诚心』二字。”
“谁的诚意最足,谁能拿到的好处,自然也就最多。”
阿史那社尔和巴尔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竞爭的火焰。
“国相,您直说吧,要我们怎么做。”
阿史那社尔率先开口,姿態放得极低。
于闐国相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很简单。”
“马大都护西行,最缺的是什么”
“是粮草,是熟悉地形的嚮导,是能迅速稳定地方的助力。”
“我于闐国,愿献出王城府库一半的存粮,並派出最熟悉沙漠的驼队,为大军引路。”
“不仅如此,老夫还会修书一封,让我王说服周边几个小国,一同恭迎王师。”
“这份诚意,王子殿下,將军阁下,你们觉得如何”
阿史那社尔倒吸一口凉气。
好傢伙,这是把家底都给掏出来了。
巴尔斯也是一脸的震撼,他没想到这位平日里看著温吞的老人,下手竟如此果决狠辣。
但他们也明白,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我龟兹国,也愿献出三万石粮草,並献上我国最精美的舞姬乐师,以慰王师。”
阿史那社尔咬著牙说道。
巴尔斯也不甘示弱。
“我疏勒国虽不富裕,但兵强马壮,愿出三千精锐,编入大都护麾下,为天朝扫平西域,赴汤蹈火。”
于闐国相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
“既然如此,我们这便去鸿臚寺。”
“记住,要让大唐看到我们的价值。”
当天下午,安西大都护马宏远,便在鸿臚寺的偏厅,接见了以于闐国相为首的西域使团。
当他听完于闐国相等人爭先恐后的“效忠”之言,以及那一份份沉甸甸的“献礼”清单后,即便是这位在凉州杀伐果断的梟雄,也不禁有些动容。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为首的于闐国相,心中暗道,这位陛下,真是好手段。
一文一武,一恩一威,便让这些桀驁不驯的西域头人们,变成了摇尾乞怜的狗。
“诸位的好意,本都护心领了。”
马宏远的声音沉稳有力,他站起身,对著眾人团团一揖。
“本都护会立刻將诸位的忠心,上奏陛下。”
“陛下圣明,定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忠於大唐的朋友。”
他特意在于闐国相的面前停下脚步,拍了拍他的肩膀。
“国相深明大义,老马佩服。”
“待我大军西出玉门关,第一个要拜访的,便是有『塞上江南』之称的于闐国。”
于闐国相闻言,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激动地连连作揖。
“多谢大都护,多谢大都护。”
“老朽,恭候大驾。”
身后的阿史那社尔和巴尔斯等人,眼中则满是羡慕和嫉妒。
他们知道,这第一个吃肉的人,已经定了。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燕京城,也传到了皇宫之中。
御书房內,李万年听著锦衣卫指挥使慕容嫣然的匯报,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个于闐国相,倒是个聪明人。”
慕容嫣然斜倚在书案旁,纤纤玉指捻起一颗葡萄,送入红唇之中,眼波流转。
“何止是聪明,简直是人精。”
“他这一手,不仅为于闐国爭得了最大的好处,也把其他所有人都绑上了大唐的战车。”
“现在,西域那些还在观望的国家,恐怕都要坐不住了。”
李万年点了点头,他走到巨大的沙盘前,目光落在西域那一片广袤的土地上。
“马宏远那边,准备得如何了”
慕容嫣然起身,走到他身后,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腰,將丰腴的身子贴了上去。
“回陛下,安西都护府的三万大军已经集结完毕,粮草輜重也已备齐,隨时可以出发。”
“马宏远那个儿子马超群,被陛下留在禁军,表现得倒是很安分。”
“只是……”
她的话语顿了顿。
“嗯”
李万年转过身,捏住她光洁的下巴。
“只是什么”
慕容嫣然媚眼如丝,吐气如兰。
“只是锦衣卫在东海的探子传来一个有些奇怪的消息。”
“江德福將军的舰队,在东瀛外海,发现了一支船队。”
“船的形制很古怪,不像是我们中原的,也不像是东瀛的。”
“船很大,比我们最大的『镇海號』也仅仅小上一圈,而且……不掛帆。”
李万年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不掛帆的巨舰
他心中一动,一个遥远而模糊的名词,浮现在脑海。
“他们是什么人来做什么的”
慕容嫣然摇了摇头。
“不知道。”
“他们没有靠近,只是在远处游弋,像是在观察。”
“船上的人,金髮碧眼,与我们迥异。”
“江德福不敢擅动,已经將此事上报兵部,请求示下。”
金髮碧眼,不掛帆的巨舰。
这几个词,在李万年的脑海中盘旋,让他想起了前世歷史中,那些开启了大航海时代的西方帝国。
难道是他们
这么快就接触上了吗
李万年的心情,有些复杂。
一方面,是终於要与另一个文明碰撞的兴奋。
另一方面,则是对未知对手的警惕。
“让江德福继续监视,不要主动发生衝突。”
李万年沉声下令。
“摸清楚他们的来路,意图,以及实力。”
慕容嫣然应了一声,却並未鬆开环著他的手臂。
她能感觉到,男人的身体虽然放鬆,但精神却已经紧绷起来。
“陛下,是在担心吗”
她柔声问道。
李万年笑了笑,伸手將她揽入怀中。
“不是担心,是兴奋。”
“一个人的棋局,终究有些无聊。”
“现在,终於有新的棋手,要入场了。”
“朕倒是很期待,他们能给这个世界,带来什么样的变化。”
然而,事情的发展,比李万年预想的,还要快上许多。
半个月后,就在马宏远率领安西都护府大军,浩浩荡荡开出玉门关,西域诸国爭相献上牛羊美酒,跪迎王师的时候。
一封来自东海郡的加急军情,送到了御书房的案头。
那支神秘的船队,主动派出了使者,请求登陆,並希望能面见大唐的皇帝。
为首的使者,自称罗德里克,来自遥远的,一个名为“维兰提亚”的伟大帝国。
“维兰提亚”
承天殿上,李万年听著鸿臚寺卿的奏报,眉毛微微一挑。
这个名字,倒是有趣。
“陛下,这位维兰提亚使者,带来了许多奇珍异宝。”
鸿臚寺卿躬身道,“有晶莹剔透的琉璃器皿,有芬芳扑鼻的香料,还有一些我们从未见过的精美毛毯。”
“他说,他们的皇帝,听闻东方出现了一个统一的强大王朝,特意派他前来,希望能与我大唐,建立友好的贸易关係。”
兵部尚书王青山出列,瓮声瓮气地说道。
“陛下,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这些红毛绿眼的番人,突然冒出来,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末將以为,应当將他们扣下,好好审问一番,榨乾他们肚子里的所有情报。”
户部尚书陈平立刻反驳。
“王尚书此言差矣。”
“来者是客,我大唐乃天朝上国,岂能行此不义之举。”
“况且,他们带来了贸易的请求,这对我大唐而言,是好事。”
“开闢一条新的海上商路,其中的利润,不可估量啊。”
朝堂上,文武两派,立刻吵作一团。